死寂。
人群死死地盯着那两座散发着致命光芒的小山,又恐惧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向前一步,是生。
但这个“生”,代价是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潇然再也无法忍受。
她冲到苏辰面前,那张清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苏辰!”
“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情!这和占山为王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李潇然指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灾民,又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粮食,声音尖锐而颤抖。
“你在京城勒索百官,是为的军资!”
“你在这里威逼利诱,屠戮百姓,是为的兵源!”
“你把钱粮当做资本,你这是在聚众谋反!”
她仿佛看穿了苏辰所有的计划,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下一步呢?你是不是就要在这里开炉铸甲,打造兵器,然后扯旗造反了!”
谋反?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每个灾民的心里。
他们愣住了。
人群中,那个之前质问苏辰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突然,他“噗”的一声,朝着李潇然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谋反?”
“谋反又如何!”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朝廷管过我们的死活吗?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知道我们在这里易子而食吗?”
“我们连人都快吃光了,你跟我们谈谋反?”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了下来,对着苏辰的方向,用力地磕头。
“世子爷!只要您给一口饭吃,我们娘俩的命就是您的!”
“对!世子爷,我们跟你干!”
“反了!反了他娘的!”
绝望压倒了恐惧,也压倒了那可笑的忠君思想。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片片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向苏辰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热。
李潇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她看着那些对她怒目而视,却对苏辰俯首称臣的百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疯了!
苏辰对李潇然的崩溃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效忠的灾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冷漠的棋手,欣赏着自己布下的棋局。
直到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他才慢悠悠地转向身旁已经吓傻了的王福。
“王福。”
“老……老奴在!”
“去,拿名册来。”
苏辰的声音平淡无波。
“今天,所有愿意跟着本世子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漏,全都给我登记在册。”
王福颤抖着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回马车去取东西。
苏辰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
“登记完了,开仓,放粮!”
“今天,管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谢世子爷!”
“世子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淹没了官道上的一切。
李潇然气得浑身发抖,她冲到苏辰面前,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苏辰!你是不是疯了!”
“就算你要造反,你收留这些老弱妇孺做什么?他们能上阵杀敌吗?他们只会吃光你的粮食,成为你的累赘!”
这是她从父皇和太傅那里学来的帝王之术,最基本的道理。
精兵简政,优胜劣汰。
一旁的王福拿着名册跑了回来,听到公主的话,也是一脸的赞同和焦急。
“是啊世子爷!公主殿下说得对!”
“咱们从京城搜刮……不是,募捐来的钱粮,本就不多,要是全养着这些没用的人,咱们撑不了几天的!”
老管家是真心为自己的主子着急。
在他看来,苏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自掘坟墓。
苏辰终于转过头,他看着面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公主,和那个忠心却愚笨的管家,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谁告诉你们,本世子要造反了?”
一句话,让李潇然和王福同时愣在当场。
不……不造反?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杀了这么多人,收拢了这么多灾民,图什么?
苏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远处的怀城,脸上的笑容玩味到了极点。
“看清楚了。”
“本世子,是奉了你们家父皇的圣旨,来西河赈灾的钦差大臣。”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李潇然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赈灾?
有这么赈灾的吗?
这比土匪抢劫还要凶残!
苏辰不再理会她,他转身面向那些已经开始排队登记,眼中充满希望的灾民。
他等王福的亲兵将登记的名册准备好,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本世子的粮食,不是白吃的。”
一句话,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辰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光秃秃的荒山。
“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吃完饭后,都给本世子去山上干活。”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世子爷,让咱们……干什么活?”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去修葺城墙?还是去打造兵器?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吐出了两个字。
“捡石头。”
捡石头?
人群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让他们这几千上万人,去山上捡石头?
这是什么道理?
苏辰仿佛嫌他们不够震惊,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
“所有去干活的,不仅管三餐饱饭。”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呆滞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每天,还给你们发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