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城,西河岸边。
苏辰以鱼代赈,并且给灾民发工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些同样遭受了水患,却被官府死死压制,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的灾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假的吧?哪个贵人会这么好心?”
“发吃的还给钱?做梦呢!”
“肯定是怀城那边的人编出来骗我们的!”
然而,当一个又一个从怀城逃难出来的亲戚,或者同乡,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后。
整个死气沉沉的灾民群体,彻底炸了。
“是真的!我三舅姥爷的表侄子就在怀城,他说苏世子不仅管饭,干活还给钱!一天能挣十几文!”
“天杀的!凭什么怀城的能吃饱饭,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
“安风城的狗官把粮食都锁在仓库里,自己天天大鱼大肉,给我们喝的都是米汤水!”
“走!去怀城!”
“对!去怀城找苏世子!他不管我们,我们就去抢!”
一股汹涌的暗流,在各个城池的灾民营中迅速汇聚。
他们拖家带口,拿着简陋的武器,汇成一股股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怀城的方向涌去。
如果朝廷不能给他们活路,他们不介意自己闯出一条血路!
半天之后。
怀城外的临时营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新来的灾民数量,是原来营地里的数倍,甚至十倍!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看起来格外精壮的汉子,正聚在一起,交换着眼色。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得意的冷笑。
“都安排好了,人已经混进去了,只要咱们一声令下,里应外合,这几万人立刻就能炸了!”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男人阴恻恻地附和。
“郡守大人这招实在是高!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他苏辰不是能耐吗?不是会收买人心吗?现在几万张嘴摆在他面前,我看他拿什么喂!”
“喂得起,他北凉王府的家底都得被掏空!喂不起,这些饿疯了的灾民,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满眼不屑。
“还给灾民发工钱,他以为自己是活菩萨,做慈善呢?”
“跟郡守大人作对,他算个什么东西!等这事儿一了,郡守大人说了,咱们兄弟几个,以后就是官身!”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和兴奋。
在他们看来,苏辰已经是个死人。
而此刻。
营地中央。
苏辰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自觉。
他正饶有兴致地指挥着一群妇人,处理着今天刚捕捞上来的鲜鱼。
“这种小鱼,刺多肉少,直接熬汤味道最好。”
“大一点的,从背部剖开,内脏处理干净,用盐巴均匀抹遍全身,挂在通风处晾晒,就能做成鱼干。”
“还有这种肥的,切成块,用烟熏,能保存很久,味道也别具一格。”
苏辰一边说,一边亲手做着示范。
他那双曾经只懂风花雪月的手,此刻处理起鱼来,却是有条不紊,动作利落。
周围的灾民们看得目不转睛,学得无比认真。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在处理食物,更是在学习一种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营地里,鱼汤的鲜香和熏鱼的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巡逻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世子爷!不好了!不好了!”
他一跤摔在苏辰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把咱们营地都给围了!”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好几万!”
什么?
周围正在干活的灾民们,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营地外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难道是官兵来抓人了?
还是那些山匪杀过来了?
苏辰眉头微挑,放下了手中的鱼。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慌乱的众人安静了不少。
那个报信的汉子喘了口气,急忙说道:“不是官兵!是……是其他地方来的灾民!”
“他们听说您这里管饭还发钱,就全都跑过来了!”
“我看他们一个个眼都绿了,手里还拿着棍子和锄头,不像好人啊!”
此话一出,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是来抢食的?”
“他娘的!我们辛辛苦苦干活才换来的吃的,凭什么给他们?”
一个之前跟着苏辰挖沙的壮汉,涨红了脸,猛地站了出来。
他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狠狠地顿在地上。
“世子爷!您下令吧!”
“我们虽然之前是难民,可这几天顿顿鱼汤,早就吃饱了!也有一膀子力气了!”
“没错!世子爷!不能放他们进来!”
“把他们赶出去!这是咱们的地盘!”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群情激奋。
他们自发地拿起手边的工具,竹竿,石头,甚至烧火棍,围拢在苏辰身边,同仇敌忾地望着营地外。
他们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群麻木等死的难民。
这里,是他们亲手建造的家园。
他们用汗水换来了食物和尊严,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李潇然和管家王福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王福快步走到苏辰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忧虑。
“世子,这怕是圈套!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灾民引过来的!”
“几万人的吃喝,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处理不好,必生大乱啊!”
李潇然也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外面那无边无际的人潮,头皮阵阵发麻。
这已经不是赈灾了。
这是战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辰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断。
是驱赶,还是厮杀?
然而,苏辰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鱼儿,终于都进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严阵以待,准备誓死保卫家园的灾民们。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都瞬间宕机的话。
“把路让开。”
“放他们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