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世子,不可!”
管家王福第一个冲了上来,老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那可是几万人!而且来路不明,其中必然有奸细在煽动,您让他们进来,万一引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辰!你又疯了吗!”
李潇然也急了,她快步走到苏辰身边,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潮,浑身都在发抖。
“这不是一万人,是好几万!我们这点人手,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苏辰手下的亲兵队长也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世子!这些人来者不善,末将愿带人将其驱离!”
所有人都认为苏辰疯了。
这根本不是赈灾,这是开门揖盗,自寻死路!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反对和惊恐。
苏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大惊小怪的孩童。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那汹涌的人潮,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正缺人手,正好有人送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此话一出,王福和李潇然都愣住了。
缺人手?
送人手?
这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这几万双被逼到绝境的通红眼睛,在他看来,竟然只是人手?
苏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转头看向管家王福。
“王福,我们从京城带来的那些资产,如果供应现在营地里的数千人,够供应几天?”
王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心算,片刻后,他面露苦色。
“回世子,若是不再购买粮食,只算现有的银钱,精打细算的话……最多……最多能坚持七天。”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七天。
只够七天。
这还是在不计算外面那几万人的情况下!
然而,苏辰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够了。”
他拍了拍手,语气笃定。
“七天之后,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这句话,像一个深水炸弹,再次在众人心中炸响。
王福张了张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源源不断的钱?
在这鸟不拉屎的西河,在这满目疮痍的灾区,上哪儿去找源源不断的钱?
不等他追问,苏辰已经挥了挥手。
“开门。”
命令下达,亲兵们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营地外围的简陋栅栏被移开,一条通道,出现在那几万名新来的灾民面前。
仿佛是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黑压压的人潮,瞬间就朝着营地内部涌了进来。
推搡,叫骂,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混乱洪流。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营地,顷刻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刚刚吃饱饭,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原住民,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死死地护着自己的棚屋和那一点点可怜的家当。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人群里,几个刻意隐藏的壮汉,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时机到了!
其中一个刀疤脸,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苏世子呢!快出来给我们吃的!”
“凭什么他们有鱼汤喝,我们就要饿肚子!”
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我们要吃饭!我们要赈灾!”
“快把粮食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自己抢了!”
这些煽动性极强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新来灾民心中的嫉妒和绝望。
“抢啊!”
“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就自己拿!”
人群的情绪,正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眼看一场巨大的暴动就要发生。
李潇然和王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临时高台上的苏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擦冷汗的怀城县令刘昌。
“刘县令。”
苏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刁民闹事,你管不管?”
刘昌身体一僵,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几万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苏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把苏辰骂了个狗血淋头。
管?我拿什么管!
可他不敢不应,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冲到台前,挺着肚子大吼。
“安静!都给本官安静下来!”
“谁再敢喧哗,休怪本官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巨大的声浪淹没。
那几个带头的刀疤脸,看到县令都拿他们没办法,更加得意了,喊得也更大声了。
刘昌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辰这次彻底玩脱了的时候。
苏辰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的边缘,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想吃饭,就闭上嘴。”
整个嘈杂的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苏辰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带头的刀疤脸身上。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再有喧哗者,死。”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股不容置疑的杀气,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刀疤脸也被苏辰的眼神镇住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自己这边可是有几万人!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他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再次煽动。
“兄弟们,别被他吓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锵啷!”
几道黑影,猛地从人群中窜出,手中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正是之前跟在刘昌身后的那几个衙役!
他们动作迅猛,根本不给刀疤脸反应的机会,一人锁喉,一人锁腿,瞬间就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另外几个衙役也同时动手,将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同伙,全部一网打尽!
“大胆刁民!竟敢在钦差大人面前喧哗生事!”
为首的衙役班头,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背上,声色俱厉地大喝。
“来人!把这些企图煽动民变的乱党,给我就地拿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无论是新来的灾民,还是营地里的原住民,全都目瞪口呆。
李潇然和王福更是彻底懵了。
王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县太爷的人,会听苏辰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