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王福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凑到苏辰身边,脸上的震惊和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苏辰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台下。
他看着那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陷入呆滞,从而停止了骚动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简单。”
苏辰终于转过头,看向王福和李潇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我给的,比他们原来的主子给的多。”
王福一愣。
李潇然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
“就因为钱?”
李潇然忍不住反问,“这些衙役都是地头蛇,平日里鱼肉乡里,敲诈勒索,他们会缺钱?”
“他们是不缺钱,但他们能捞到的,也只是些小钱。”
苏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嘲弄。
“跟着刘昌,他们每天吃的还是粗茶淡饭,偶尔能去馆子里喝顿花酒,就算是不错的享受了。”
“可跟着我,这两天,他们吃的是什么?”
苏辰伸手指了指营地里飘着肉香的大锅。
“顿顿有鱼有肉,管饱。”
“我发的工钱,一天就顶得上他们敲诈勒索好几天的油水,还不用担风险。”
“更重要的是……”
苏辰的语气微微一顿,他看着王福,也看着李潇然,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们是本地人。”
“他们再怎么嚣张跋扈,他们的爹娘,他们的妻儿,都住在这怀城左近。”
王福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明白了!
苏辰继续说道:“他们或许不怕刘昌,不怕郡守,甚至不怕朝廷的王法。但是,他们怕自己老娘出门被人戳脊梁骨,怕自己孩子在外面被人指着鼻子骂。”
“现在,我给怀城上万百姓饭吃,我是活菩萨。他们要是敢跟我作对,不用我动手,城里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全家。”
“所以,他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刘昌的衙役,是朝廷的鹰犬。”
“实际上,他们已经是我的狗。”
苏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王福和李潇然的心上。
李潇然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苏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第一层,他却早已站在第五层,冷漠地俯视着棋盘上所有挣扎的棋子。
人心,利益,亲情,舆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苏辰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担忧,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狂热。
“世子高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兵不血刃就收服了这群地头蛇,还顺手解决了内奸,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随即,他又愁眉苦脸起来。
“可是世子,眼下这几万人……咱们的粮食,怕是……”
苏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重新走回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那些新来的灾民,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躁动,取而代লাইনে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我知道你们从哪里来。”
苏辰开口了,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你们想活下去,想吃饱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黄肌瘦的脸。
“来到我怀城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
“我的规矩很简单。”
“想吃饭的,就得干活。”
“和他们一样。”苏辰指了指旁边那些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自豪感的营地原住民。
“每天干活,每天就有工钱拿,每天就有鱼汤喝。”
“不想干活的,现在就可以滚。”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苏辰的语气陡然一冷。
“滚出我的营地,若是敢在怀城地界偷盗抢掠,一经发现,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刀疤脸。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万人的营地,静得能听到风声。
所有新来的灾民,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活路,和死路,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片刻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喊道。
“世子爷!我干!只要给口饭吃,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
“扑通通!”
黑压压的人群,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我等愿意为世子爷效力!”
“求世子爷给条活路!”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李潇然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神激荡。
以雷霆手段镇压宵小,再以怀柔之策给予希望。
一拉一打,转瞬之间,就将这数万桀骜不驯的饥民,收服得妥妥帖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苏辰满意地看着下方的场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很好。”
“既然你们都愿意遵守我的规矩,那现在,就听我的第一个命令。”
所有人都抬起头,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苏辰转头,看向营地里那些已经制作完成的,带着长长竹竿的简易工具。
那是他之前让灾民们用竹子和铁丝制作的,像巨大的抄网,又像是耙子。
“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去领工具。”
苏-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天下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西河。
“下河,给我捞贝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