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什么情况?
就这么认了?
那个带队的将领,本来已经做好了苏辰负隅顽抗,他再搬出大皇子名号强行镇压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辰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干脆到让他觉得这其中有诈。
“世子!万万不可!”
王福和李潇然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李潇然更是急得俏脸煞白,她一步挡在苏辰身前,死死盯着那名将领。
“你们凭什么抓人!圣旨呢?兵部的调令呢?”
“苏辰是父皇亲封的钦差,奉旨赈灾!你们无凭无据,就敢抓捕朝廷命官,是想造反吗?”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比她反应更激烈的,是周围那数万灾民。
“不准带走世子爷!”
“谁敢动世子爷,老子跟他拼了!”
“砰!”
一个刚刚领到工具的壮汉,直接将手里的竹竿狠狠砸在地上,双目赤红地瞪着那些甲士。
“人是我们杀的!那些狗娘养的想来抢我们的吃的,煽动大家闹事,该杀!”
“对!人是我们杀的!跟世子爷没关系!”
“你们要抓就抓我们!我们好不容易遇上世子爷这么一个大善人,肯给我们一口饭吃,你们还要把他抓走,你们还是不是人!”
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哭嚎着就冲了上来,想要抱住那将领的腿。
“官爷,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们都快饿死了,是世子爷给了我们活路啊!”
“你们把他带走了,我们这几万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哗啦!”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就朝着中间涌了过来。
他们没有武器,只有满腔的绝望和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自发地围成一圈,将苏辰和李潇然等人护在中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对上了那些手持利刃的精锐甲士。
那名带队的将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也见过穷凶极恶的匪徒。
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场景。
数万名手无寸铁的灾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要保护身后之人的决绝。
他们看向苏辰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感激。
这哪里是灾民和钦差。
这分明是信徒和他们的神!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凑到苏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辰……你……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才几天功夫,你就把整个怀城的民心都给收买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民心,这是最虚无缥缈,却也最可怕的东西。
得民心者得天下!
苏辰今天要是振臂一呼,这几万灾民,怕是立刻就能化作一支无所畏惧的军队,将他们这几十号人撕成碎片!
苏辰闻言,却笑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情激动的灾民,又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惊惧的将领,悠悠地开口。
“你以为,这里只有怀城的人?”
将领一愣。
苏辰的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人潮,语气平淡。
“这里有从安风城来的,有从临江郡来的,有从西河下游各个州县来的。”
“他们加起来,足有五万之众。”
“你现在看到的,是五万颗已经快要被逼疯的人心。”
轰!
将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五万!
他以为最多一两万,没想到竟然有五万!
而且是来自西河各地!
苏辰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在赈灾,他这是在收拢整个西河的民心啊!
这要是让大皇子知道了……
将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苏辰,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辰却仿佛没看到他惊恐的表情,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放心,我说了跟你们走,就一定跟你们走。”
“我不会仗着他们,为难你们。”
将领闻言,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现在宁愿苏辰用这群灾民来威胁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苏辰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越觉得深不可测,心里越是没底。
“那……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将领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你让我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用太久。”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是四个小时。
他要用这四个小时做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李潇然死死地盯着苏辰,脑中念头飞转。
难道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北凉王府的救兵?
不对,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他想趁机逃跑?
更不可能,这几万人的营地,他能跑到哪里去?
王福和刘昌也是一脸的困惑,完全猜不透苏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名将领更是心乱如麻。
但他看着周围那几万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我就等你两个时辰!”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一挥手,让手下的甲士退后,在场边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所有人都围困在内。
一场惊天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中央那个悠然自得的年轻人。
然而,所有人都失望了。
苏辰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派人传信,没有调兵遣将,甚至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堆篝火旁,时不时地捡起一根柴火扔进去,或者用一根木棍,拨弄一下锅里那些正在被高温炙烤的贝壳。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等一锅汤烧开。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篝火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名带队的将领,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始终紧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李潇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到了。
苏辰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那上千口被烧得通红的锅碗瓢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名已经耐心耗尽的将领,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将军,久等了。”
“开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