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带队的将领看着苏辰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厉声喝道。
“开锅?苏辰,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两个时辰已到,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齐齐上前一步,刀柄出鞘半寸,寒光闪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他们其实巴不得苏辰反抗。
只要苏辰敢动手,或是煽动这些灾民冲击他们,那就是坐实了聚众谋反的大罪。
到时候,别说一个废太子,就算是皇帝亲至,也保不住他!
然而,苏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更没有看到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刃。
他只是挥了挥手,对那些早已待命的灾民下令。
“把所有锅里的贝壳,全部捞出来。”
命令一下,虽然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用巨大的漏勺,将那些被煮得开了口的贝壳从滚烫的开水中捞出,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一时间,整个空地上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将领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煮贝壳?这就是他拖延了两个时辰,搞出来的东西?
“苏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将领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李潇然和王福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们看着苏辰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又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辰依旧没有理会那名将领的叫嚣。
他走到一口空置的大铁锅前,亲自检查了一下锅底的温度,然后才再次下令。
“把捞出来的贝壳,倒进铁锅里,继续烘烤,把水分全部烤干!”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煮熟了,还要再烤?
这是什么操作?这贝壳又不能吃,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一堆堆的贝壳被倒进了烧得通红的大铁锅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股更加浓郁的焦糊和腥气,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众人烘烤贝壳的同时,苏辰又走到了那几十堆已经渐渐熄灭的篝火旁。
他指着地上那些黑白相间的灰烬,对另一批人下达了第三个命令。
“把这些烧完的草木灰,全部收集起来。”
“然后,和那边晾干的沙土,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搅匀了。”
这下,不只是灾民,就连李潇然和王福都彻底看不懂了。
煮贝壳,烤贝壳,现在又要和泥巴?
这都哪跟哪啊?
这三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李潇然看着苏辰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男人,从赈灾开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挖沙,摸鱼,现在又开始玩泥巴。
难道他真的疯了?
时间的流逝,让那名将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那几万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他能感觉到,这些灾民的情绪,正在不安和焦躁中慢慢发酵。
再拖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
“苏辰!”
将领终于忍不住,再次大步上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现在只剩下一个时辰了!你若是再装神弄鬼,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灾民们“轰”的一下就炸了锅。
“官爷!不能抓走世子爷啊!”
“是啊!世子爷虽然做法是奇怪了点,但他真的是在给我们找活路啊!”
一个中年汉子鼓起勇气,对着将领喊道。
“我们这两天,吃的鱼,喝的汤,都是世子爷带着我们自己从河里捞上来的!他没花朝廷一分钱,给我们饭吃,这也有罪吗?”
“对!世子爷是好人!你们不能抓好人!”
“你们要是敢动世子爷,就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民意汹涌,群情激奋。
将领和他手下那几十个精锐甲士,在这数万人的声浪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
将领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苏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很好!”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苏辰的节奏。
打,不敢打。
退,不能退。
只能等。
等苏辰的“表演”结束,或者,等这最后一个时辰耗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苏辰那边,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那些被烘烤的贝壳,在高温下开始变得酥脆,颜色也从原本的灰白,变成了一种焦黑色。
而另一边,草木灰和沙土也已经彻底混合均匀,变成了一堆堆灰黑色的粉末。
苏辰走到那口烘烤贝壳的大铁锅前,用一根长长的铁棍敲了敲锅沿。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所有人都看向苏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或者,等待着他的最终审判。
苏辰缓缓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烤得焦黑的贝壳,又看了一眼那些混合好的灰黑色粉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铁青,耐心已经耗尽的将领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又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
“好了。”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名将领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好了?”
苏辰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万双充满困惑和期盼的眼睛,也面对着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的将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他的语气顿了顿,仿佛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