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如期而至。
平宗王府与公主府的大婚,轰动了整个神京。
红绸十里,锣鼓喧天。
宴席设在新建成的安乐侯府,也就是苏辰未来的府邸,场面之盛大,几乎堪比宫中庆典。
朝堂之上,但凡有些品级的官员,无一缺席,全都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和满脸虚伪的笑容,前来道贺。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以大皇子李昱为首的几个皇子,占据了最尊贵的一席,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面色潮红。
“来!喝!为我们未来的妹夫贺!”
大皇子李昱举起酒杯,眼神却瞟向周围的官员,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宴会厅的人听见。
“苏侯爷年少有为,文成武德,乃我大夏砥柱!只可惜啊……天妒英才!”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是啊是啊,像苏侯爷这般的人物,注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尘缘一了,怕是就要回天上去了。”
脸颊还未完全消肿的六皇子李默,阴阳怪气地附和着,话里的诅咒意味,毫不遮掩。
“我等凡夫俗子,能与苏侯爷共饮此杯,已是六生有幸!大家可要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啊!哈哈哈!”
几个皇子放肆地大笑着,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举杯,谄媚地附和。
“殿下说的是啊!”
“能见证苏侯爷与公主殿下的大婚,是我等的荣幸!”
“苏侯爷这般的人物,我等只能仰望,仰望啊!”
他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可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幸灾乐祸和鄙夷。
在他们看来,苏辰今天所有的风光,都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一个即将被父皇亲手捧杀的棋子,有什么值得尊敬的?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时刻,一个身影,端着酒杯,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苏辰。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苏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那些恶毒的诅咒。
他无视了那些看戏的官员,径直走到了几个皇子的面前。
“多谢几位殿下能来捧场,苏辰感激不尽。”
他举了举杯,目光在几个皇子脸上扫过。
“更要感谢几位殿下送来的贺礼,实在是太破费了。”
几个皇子对视一眼,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大皇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应该的,毕竟是潇然出嫁,我们做皇兄的,自然不能小气。”
“是吗?”
苏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酒杯,施施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殿下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尤其是六殿下,您送的那块和田暖玉,质地上乘,雕工精美,我非常喜欢。”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脸色有些僵硬的六皇子。
“只是我眼拙,估摸着,那块玉,市价大概在六百两纹银左右吧?”
六皇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辰却仿佛没看见,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六殿下,您和公主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怎么?”
“难道在您眼中,您的亲妹妹,未来的安乐侯夫人,就只值这六百两银子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六百两?真的假的?六皇子这也太抠门了吧?”
“就是啊,嫁的可是亲妹妹,这贺礼也太寒酸了点……”
“啧啧,看来皇家兄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啊。”
六皇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辰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了面色同样难看的大皇子。
“还是大皇子殿下大气。”
苏辰对他举了举杯,满脸“真诚”的赞叹。
“您送的那对东海夜明珠,光华内敛,价值连城,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值万两纹银!”
“这才是当大哥的样子嘛!不像某些人,连自己妹妹的身价都搞不清楚。”
大皇子李昱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其他几个送礼价值不上不下的皇子,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是苏辰给他们挖的坑!
一个他们明知道是坑,却又不得不往下跳的阳谋!
今天,他们要是不把这个“礼”补上,明天全神京都会传遍,当朝皇子吝啬刻薄,连自己亲妹妹的婚事都敷衍了事!
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苏辰!你……”
大皇子咬着牙,刚想发作。
六皇子却已经抢先一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侯爷说笑了,那块暖玉不过是开胃小菜。”
“本殿为皇妹准备的真正大礼,还在路上,我……我这就去催催!”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自己的太监,灰溜溜地冲出了宴会厅。
有了他带头,其他几个皇子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我的贺礼也还在路上!”
“该死的奴才,办事如此拖沓!本殿亲自去看看!”
“苏侯爷稍等,我们去去就回!”
转眼间,原本不可一世的几个皇子,全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宴会厅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表情精彩纷呈的官员。
苏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跟我玩?
你们这帮小屁孩,毛都还没长齐呢。
……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就在宾客们都以为那几位殿下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皇子等人,一个个红光满面,趾高气扬地走了回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队队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抬着沉重的箱子,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六殿下贺礼到!”
一个太监扯着嗓子高声唱喏。
“南海紫珊瑚树一对!价值六万两!”
“西域金丝楠木罗汉床一张!价值六万五千两!”
“前朝大家王羲之真迹一副!价值五万两!”
……
每报出一个名字和价格,都引得满堂宾客一阵惊呼。
几个皇子仿佛在攀比一般,一个比一个送得贵,一个比一个送得夸张。
他们身边的太监,抱着礼单,扯着嗓子,把那些恭维的词语和惊人的价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苏辰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酒,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报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在送钱啊。
他抬起眼,看向那几个因为大出血而脸色微微发白,却还要强装豪气的皇子。
苏辰举起酒杯,对着他们遥遥一敬,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