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尽,宾客离去,安乐侯府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
苏辰带着几分酒意,穿过挂满红绸的走廊,推开了洞房的门。
满室的红,烛火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光。
李潇然端坐在床沿,头顶着红盖头,一身繁复的凤冠霞帔,身形显得愈发纤细。
两个贴身伺候的宫女见苏辰进来,连忙行礼。
“都下去吧。”
苏辰挥了挥手。
“是,侯爷。”
宫女躬身告退,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辰拿起桌上的喜秤,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挑开了那方红色的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庞。
烛光下,李潇然的肌肤白皙如玉,略施粉黛的容颜,美得让人心颤。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苏辰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坐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没想到,真把宫里最璀璨的明珠给摘回家了。”
李潇然被他这直白的话语说得面红耳赤,轻轻啐了一口。
“没个正经。”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新婚妻子的娇羞。
苏辰握住她微凉的手,触感细腻柔滑。
“今天累坏了吧?”
李潇然轻轻点头,一整天的繁文缛节,确实让她有些疲惫。
苏辰看着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过,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
“尤其是你那几位皇兄,真是阔绰,真是大方。”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啧啧称奇。
“送来的那些贺礼,一件比一件贵重,堆得库房都快放不下了。”
“说真的,我这个做妹夫的,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到这话,李潇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苏辰心头一荡。
“你还好意思说?”
她嗔道。
“还不是你故意设了套,逼着他们往里钻。”
“我可都听说了,你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六哥的脸都给说绿了。他们要是不把礼补上,皇家的颜面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虽然嘴上在数落,但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快意。
“哦?”
苏辰挑了挑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公主殿下这是在为你的兄长们鸣不平?”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李潇然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向后缩了缩。
苏辰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悄然敛去。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仿佛一瞬间从一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变成了执掌生杀的修罗。
“他们花的不是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是买命钱。”
李潇然猛地一震,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买命钱?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巴不得我死,巴不得你守寡。这点钱,能买他们一条命,很划算,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潇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杀机与冷酷。
就在她心神巨震,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苏辰脸上的冰冷,又在瞬间融化。
他变脸之快,仿佛刚才那森然的一面,只是她的错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邪气的混世魔王,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提那些扫兴的家伙干什么。”
他嘿嘿一笑,朝着李潇然猛地扑了过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们该办正事了!”
“呀!”
……
四天后。
神京发生的种种大事,如同长了翅膀,跨越千山万水,传到了遥远的北境。
燕山关,帅帐。
北境统帅,平宗王苏战,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出神。
他身材魁梧,年近五十,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铁与血的煞气。
“王爷!京城来的急信!”
一名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沓厚厚的信件。
苏战接过信,拆开第一封。
当他看到信上说,苏辰已经与潇然公主完婚时,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发出震天的响声。
“这个臭小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成家了!我苏战有儿媳妇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帅帐。
他征战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能成家立业。
然而,当他怀着喜悦的心情,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安乐侯。
大夏第一才子。
翰林院和国子监为其编撰《功绩录》。
齐国使臣即将到访,以文斗决定幽州、泉州归属。
陛下钦点,由苏辰出战。
一个个字眼,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啪!”
信纸在他的手中,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帅帐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战的脸色,变得铁青,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欺人太甚!”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好一个老皇帝!好毒的手段!”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沙盘上,坚硬的木质沙盘,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裂纹。
捧杀!
这是最恶毒的捧杀!
先将苏辰捧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再让他去和一个国家的使团对赌,赌注还是两个州的管辖权!
赢了,是理所应当。
输了,就是欺君罔上,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这分明是要把他儿子架在火上,活活烤死!
“他当真我苏家无人了吗!”
苏战气得浑身发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为了对付他苏家,为了铲除异己,竟然连祖宗的江山,两个州的百姓,都可以拿来当赌注!
昏君!
彻头彻尾的昏君!
不行!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个臭小子虽然有些小聪明,但面对整个皇权和天下舆论的碾压,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必须回去!
必须回到神京!
“来人!”
苏战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厉声喝道。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立刻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
苏战的眼神,冷得像是北境的寒风。
“备马!”
“本王要立刻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