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杀气沸腾。
“王爷!不可!”
“王爷三思啊!您是北境统帅,无皇命不得擅离职守,此乃兵家大忌!”
几个跟随苏战多年的心腹副将,死死地拦在他的身前,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和无尽担忧的狂暴情绪,仿佛一头即将冲出牢笼的猛虎,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滚开!”
苏战一把推开身前的将领,双目赤红。
“老子今天就算是拼着这身王爵不要,这身军功不要,也要回京宰了那个昏君!”
“他敢动我儿子,我就敢掀了他的龙椅!”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帅帐的角落。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不是他主动现身,根本无人能够察住。
“什么人!”
几名副将大惊失色,瞬间拔刀,护在了苏战身前。
苏战的动作却是一顿,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
来人正是之前给苏辰传递消息的那个神秘锦衣卫。
黑影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
“王爷息怒。”
苏战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他一把揪住黑影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神京情况如何?我儿苏辰,到底怎么样了!”
面对平宗王的雷霆之怒,黑影却显得异常平静。
“回王爷,少爷很好。”
他缓缓开口。
“而且,少爷比您想象的,要强得多。”
“或许,这一次的危机,对少爷而言,并非是死局,而是一个机会。”
苏战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机会?
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杀局,怎么可能会是机会!
“你放屁!”苏战怒骂道,“我儿子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会不清楚?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他哪一样不精通!你让他去跟齐国使臣比试诗词文章?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黑影摇了摇头。
“王爷,您真的了解少爷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一个真正的纨绔,能在西河那样的绝境之中,创造出那样的奇迹吗?”
“一个只知吃喝嫖赌的混世魔王,能让北境几十万将士,都对他心悦诚服吗?”
苏战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啊。
西河的事情,他也是后来才收到的详细军报。
那种种匪夷所思,却又偏偏行之有效的手段,真的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能想出来的吗?
黑影继续说道:“王爷,少爷他,远比我们看到的要聪明。他很清楚这是陛下的杀局,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担忧和畏惧。”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胸有成竹。”
“所以,王爷,不如再等等,再看看。”
“相信少爷,他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
说完,黑影的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帅帐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苏战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怒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和挣扎。
那个臭小子,真的……有他自己的盘算吗?
……
时间,转瞬即逝。
半个月后。
齐国使团,终于抵达了神京城外。
整个神京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而诡异。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件事。
他们想看看,那个被捧上神坛的安乐侯,将如何应对这场关乎国运和两个州归属的豪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作为此次迎战的主角,大夏的颜面担当,苏辰,并没有出现在城门口的迎接队伍里。
他甚至没有待在自己的安乐侯府。
此刻。
大理寺,天牢。
这个神京城里最阴森,最冰冷,关押着无数重刑犯的地方。
苏辰正一个人,悠闲地坐在一方石桌前,自顾自地喝着酒。
他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两个小菜,神情惬意得仿佛不是在天牢,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砰!”
天牢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皇子带着一大群官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大皇子李昱,脸色铁青,指着苏辰的手都在发抖。
“苏辰!你好大的胆子!”
“齐国使臣已经到了城门外,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在等着!你身为迎战之人,竟然躲在这种地方饮酒作乐!”
脸还没完全消肿的六皇子李默,更是尖着嗓子叫道。
“你将我大夏的国体颜面置于何地!将陛下的圣命置于何地!”
“苏辰,你若是因为害怕,现在认怂还来得及!可你如此消极避战,是想让我大夏不战而降,直接将幽云二州拱手相让吗!”
“你这是卖国!是叛徒!”
一时间,各种口诛笔伐,各种大帽子,劈头盖脸地就朝着苏辰砸了过来。
周围的官员们,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对着苏辰指指点点。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
苏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直到所有人都骂累了,说不动了,天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辰才终于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去迎接,不就恰好证明,我大夏,从一开始,就矮了他们齐国一头吗?”
轰!
整个天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皇子李昱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六皇子李默那尖酸刻薄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他们身后的官员们,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苏辰看着这群蠢货,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
他放下酒杯,施施然地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几个皇子的身上。
“几位皇兄,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人家是来挑衅的,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朝贡的。”
这几个皇子,还有龙椅上那个老皇帝,脑子真是被门夹了。
人家都带着刀杀到你家门口耀武扬威了,你还想着夹着尾巴,满脸堆笑地出去迎接?
这不是自降国格,自取其辱吗?
还未开战,便先输了气势,输了尊严。
简直是愚不可及!
李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苏辰,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