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苏辰那句“你不懂吗”还在天牢冰冷的墙壁间回荡,像是一记又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那四位齐国大学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了脖子,僵硬地抽搐着。
苏辰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都懒得再看宋杰一眼,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继续用那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醉意的语调,往下念。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这一句念出,宋杰的身体再次剧震,他刚刚坐下的身子猛地弹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好一个我笑他人看不穿!
这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自信!
这已经不是在作诗了,这是在宣告!向天下所有人宣告,尔等凡夫俗子,根本不配理解我的境界!
龙椅之上,老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坚硬的木头里。
疯癫?
这个逆子,他是在借诗抒怀,骂朕有眼无珠,看不穿他的“才能”吗!
就在这片惊涛骇浪之中,苏辰那悠悠的声音,带上了最后一丝终结的意味。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当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
整个天牢,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锄……锄作田……”
宋杰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呆滞,彻底失了魂。
他身后的三名大学士,更是丑态百出,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看到了神迹降临的凡人,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和恐惧。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终于,一个大夏官员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神作!此乃神作啊!”
他一开口,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天牢,瞬间炸了!
“通篇八句桃花,却句句意境不同,层层递进!从写景到写人,从写意到写神!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笔力!”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这是傲骨!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啊!”
“还有最后一句!‘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将那些所谓的王侯将相,功名利禄,贬得一文不值!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此诗一出,天下再无桃花诗!”
文武百官,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立场,什么阵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苏辰的方向,几乎要顶礼膜拜!
他们看向苏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鄙夷和厌恶,而是狂热,是崇拜,是敬畏!
大皇子李昱和六皇子李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草包,竟然真的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才华!
这首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老皇帝的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不得不承认,这首诗,是他平生仅见之绝唱!
苏辰这个逆子,确实有大智慧,大才情!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杀意就越是沸腾!
什么叫“不愿鞠躬车马前”?
这是在公然挑衅皇权!是在煽动天下读书人,都不要为朝廷效力!
其心可诛!
就在这片赞叹声中,一个尖利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抄的!他一定是抄的!”
六皇子李恪状若疯狂地指着苏辰,嘶声力竭地叫喊。
“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诗篇!这绝不可能!”
“父皇!他这是在欺君!他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是从哪本孤本上抄来的,在这里故弄玄虚!”
此话一出,原本沸腾的官员们,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对啊!
现场作诗,能作出几句通顺的就不错了。
作出这种千古绝唱?
这……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一时间,无数怀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苏辰。
大皇子李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附和道:“六弟所言有理!此事确实太过蹊跷,父皇明鉴!”
他们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将苏辰从神坛上,再次拉回泥潭里。
然而,面对这卷土重来的质疑。
苏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在听一群苍蝇嗡嗡叫。
直到他们说完了,苏辰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抄的?”
他扫了李恪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你现在,抄一个给本侯看看?”
李恪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环视全场。
“或者,你们谁,在别的地方,听过这首诗?”
整个天牢,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这首诗若是真有出处,以它的品质,早就名扬天下了,怎么可能等到今天才问世!
李恪张着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那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尴尬,大皇子李昱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苏侯爷有此真才实学,那便是我大夏之幸事!”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方才苏侯爷不是说,要以花与酒,各作一首吗?”
“如今这花的诗有了,不知那酒的诗,又当如何?”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一首已经是奇迹,难道他还能再作出一首同等级别的神作?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万众瞩目之下。
苏辰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将空壶扔在地上。
他看着众人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那本侯,就再送你们一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这次,不作诗。”
众人一愣。
不作诗?那作什么?
苏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次,本侯给你们填一首词。”
词?
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声!
苏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仰起头,望着天牢那一方小小的天窗,仿佛看到了万里星河,千古明月。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豪迈苍凉,仿佛要将天地都拥入怀中的语调,高声吟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