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白银,拍在桌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周显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剩下的那些被淘汰的富家公子,在短暂的犹豫和权衡之后,也纷纷咬着牙,掏出了银票。
“我也考!”
“五百两就五百两!我倒要看看,你苏辰能教出什么花样来!”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我非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们不甘心,更不服气。
他们要用这五百两,买一个当面质问苏辰的机会,买一个证明自己没有错的资格!
马和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张银票收好,仿佛那不是能让无数家庭疯狂的巨额财富,而是一堆废纸。
他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转身,对着右边那群通过了第一场考试的学子,微微躬身。
“诸位,请随我来,侯爷已在院内等候。”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些通过的学子,就连刚刚交了钱的周显等人,也都愣住了。
苏辰,就在里面?
那群通过了考试的学子,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跟随着马和,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而周显等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镇北侯,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书院的院子不大,甚至有些简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
那里,只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桌案,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众人,临窗而立。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长发如瀑,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他就是苏辰。
哪怕是恨他入骨的周显,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风采,确实非凡。
苏-辰缓缓转过身。
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通过了第一场考试的寒门学子,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激动地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侯爷!”
“拜见苏文圣!”
而周显那群人,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苏辰!”
周显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苏辰的鼻子,满脸的怨毒与愤怒。
“你这个道貌岸岸的伪君子!”
“你凭什么淘汰我们?就因为我们出身富贵?就因为我们的答案不合你的心意?”
“你口口声声为了寒门,却设下五百两的天价束脩!这与拦路抢劫的禽兽,有何区别!”
“枉你还被天下人称为文圣!我看你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其他公子哥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没错!你就是嫉妒我等的才华!”
“收五百两一个人,你这寒门书院,干脆改名叫抢钱书院算了!”
那些通过了考试的学子,见状都皱起了眉头,看向周显等人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在他们心中,苏辰就是给了他们新生的神明,岂容他人如此玷污!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谩骂与指责,苏辰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才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显等人一滞。
苏辰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寒门书院招生,本就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群通过了首试的学子。
“他们,通过了第一场考试,证明了他们的心性,符合我书院的标准。所以,他们入学之后,可以直接接受最优质的教学。”
然后,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周显等人。
“而你们,”苏辰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你们的心性,尚有欠缺。所以,你们入学之后,需要从头学起。”
周显下意识地问道:“从头学起?从什么学起?”
苏辰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三、字、经。”
轰!
这三个字,比之前那句“全部淘汰”,还要具备杀伤力!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石化了。
让一群饱读诗书,甚至有不少是准备参加春闱,冲击进士的才子,去学三字经?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压!
“苏辰!你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火爆的公子哥,双眼瞬间赤红,他怒吼一声,竟是挥舞着拳头,直接朝着苏辰冲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冲到苏辰面前。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马和。
马和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公子哥的拳头。
无论那公子哥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想动手?”
苏辰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能教你们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马和松开了手,那公子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满脸的惊惧。
周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苏-辰,冷笑道:“教我们东西?苏侯爷,我们承认,你的诗词文章,冠绝大夏,无人能及。”
“但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如果你要教我们作诗,那就不必了,我们自认不如你,也不想再受这份羞辱!”
“没错!”其他人也纷纷起哄,“除了诗词,你还能教我们什么?”
在他们看来,苏辰唯一的长处,便是文学。
而他们,要在这方面胜过苏辰,确实不可能。
“诗词?”
苏辰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不,我今天要教你们的,是一门全新的学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算学。”
算学?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的困惑。
算术他们知道,就是简单的加减乘除,那是商贾之人才会钻研的末流小道,他们这些读书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这算学,和算术是一回事吗?
苏辰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道题。
他举起那张纸,对着众人。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念完,他将纸张放在桌上,目光看向周显等人。
“这就是我给你们出的,第二场考试的题目。”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你们可以互相讨论,可以用任何方法,只要能解开这道题。”
苏-辰的嘴角,再次勾起。
“谁要是能解开,这五百两学费,我分文不取,并且,我苏辰,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给你们磕头道歉!”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磕头道歉!
这赌注,太大了!
周显等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这不就是简单的算术吗?
鸡和兔子,一个笼子?
这算什么难题!
然而,苏辰接下来的话,却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你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更不能派你们的下人,去市场上买来鸡和兔子,一只一只地数。”
苏辰说完,拿起桌案旁早已备好的一炷香,屈指一弹。
香头被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