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笔尖在草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群自命不凡的公子哥,此刻全都围成一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对,不对!如果兔子是二十只,那就有八十条腿,鸡就只剩十五只,三十条腿,加起来是一百一十条腿!多了!”
“那兔子是十只呢?四十条腿。鸡就是二十五只,五十条腿。加起来九十条腿!又少了!”
“该死的!到底是多少!”
一个公子哥烦躁地将手中的毛笔扔在地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科举中的“明算”一科,他们也曾涉猎。
加减乘除,心算口算,自问不输那些街头巷尾的账房先生。
可眼前这道题,看似简单,却像一个无解的迷宫,无论他们怎么兜圈子,都找不到那个唯一的出口。
三十五个头,意味着鸡和兔加起来一共三十五只。
这很简单。
可九十四条腿,这个数字,就像一个魔鬼,反复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尝试着用尽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算术方法。
或列式,或分组,或假设。
可算出来的结果,永远都和“九十四”对不上。
那张写满了潦草数字的草纸,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是一张巨大的,充满了嘲讽的鬼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炷香,已经烧掉了将近一半。
周显的脸色,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变成了此刻的铁青。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想不通!
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道算术题,一道连三岁孩童都能听懂的题目,怎么可能难住他们这群准备冲击进士的栋梁之才!
这一定是题目有问题!
对!一定是苏辰在故弄玄虚!
“不对!”
终于,一个公子哥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他通红着双眼,指着苏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道题,根本就是错的!”
这一声吼,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周显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附和道:“没错!苏侯爷,你这道题,根本就不合常理!”
苏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有何不合常理之处?”
那个起头的公子哥,仿佛受到了鼓舞,大声说道:“鸡是鸡,兔是兔!鸡两条腿,兔四条腿!物种都不同,岂能混为一谈,用一个笼统的脚数来计算?”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是诡辩!而非算学之道!”
“没错!”
“就是!这根本就不公平!”
“苏侯爷,你若是不想退钱,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荒唐的题目来羞辱我等!”
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被淘汰的公子哥,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将自己的无能,全部归咎于题目的“不公”。
就连那些通过了第一场考试的寒门学子,此刻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们刚才也在心中默默演算,同样是一头雾水。
现在听周显等人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鸡和兔子,根本不是一样的东西,怎么能放在一起算呢?
这道题,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看着众人脸上的怀疑,听着耳边愈演愈烈的质疑声。
苏辰,终于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显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任何事情,都并非只有一种看法,也并非只有一种解法。”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张写着题目的白纸。
“你们觉得此题不公,是因为你们的脑子,被固有的常识给禁锢了。”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我给你们第一种解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们假设,这个笼子里的鸡和兔子,都非常听话。”
听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苏辰继续说道:“现在,我拍一下手,笼子里所有的动物,都抬起一只脚。”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苏辰的思路。
“拍完一下手,笼子里还有多少只脚站在地上?”
一个学子下意识地回答:“九十四减三十五,等于五十九只脚。”
“很好。”苏辰点点头,“现在,我再拍一下手,它们再抬起一只脚。”
“那么,现在笼子里,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皱着眉,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滑稽的画面。
突然,一个角落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眼睛猛地一亮!
“鸡!”他失声喊道,“鸡只有两条腿!拍了两次手,抬了两只脚,鸡就没脚了!它们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
鸡只有两条腿!
拍两下手,鸡就变成了“无脚鸡”,坐在了地上!
苏辰赞许地看了那少年一眼,继续引导着众人。
“没错,现在,所有鸡都坐在了地上。那么,笼子里还站着的,是什么?”
“是兔子!”
“是只有兔子还站着!”
这一次,是数十人异口同声的呐喊!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化为了狂喜!
“那还站着的脚,有多少只?”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
“九十四减去两次三十五,九十四减七十,等于二十四只脚!”
“还站着的,都是兔子!兔子本来有四条腿,现在被抬起了两条,就只剩下两条腿站着!”
“二十四只脚,每只兔子剩两条,那……那兔子就是十二只!”
“兔子是十二只!那鸡就是三十五减十二,等于二十三只!”
答案,出来了!
当这个结果被一个学子用颤抖的声音喊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着苏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明。
原来……还能这么算?
这……这简直是鬼神之法!
“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干涩的笑声。
是周显。
他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指着苏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羞辱。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你这是戏法!是妖术!这不是算学!”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苦思冥想都解不开的难题,竟然被这样一个近乎于“耍赖”的方法,如此轻易地破解了!
这比直接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然而,苏辰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解法。”
他转身,重新拿起一支笔。
“对于真正的算学来说,这种方法,上不得台面。”
“现在,我教你们第二种,也是最正统的解法。”
苏-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一脸羞愤的周显,还是一脸崇拜的寒门学子。
“这门学问,我称之为,方程式。”
方程式?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苏辰没有解释,他直接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奇怪的符号。
“设,笼中有鸡,天元之数。”
他又写下另一个符号。
“设,笼中有兔,地元之数。”
他举起白纸,对着众人。
“天元,地元,只是一个代号,代表我们不知道的数字。现在,根据题目,我们可以得到两个等式。”
苏辰落笔。
两行清晰的算式,出现在白纸之上。
天元+地元= 35
2 X天元+ 4 X地元= 94
他放下笔,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众人。
“解开它,就能得到答案。”
“这,就是算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