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等人,彻底傻了。
他们看着那两行字,仿佛在看天书。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苏辰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演算。
“将第一个等式,左右皆乘以二。”
苏辰一边说,一边写。
“得,二乘天元加二乘地元,等于七十。”
“然后,用我们最初的第二个等式,减去这个新的等式。”
苏辰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二乘天元加四乘地元)减去(二乘天元加二乘地元),等于九十四减七十。”
“天元之数被抵消,只剩下二乘地元,等于二十四。”
“如此,地元之数,便是十二。”
“再将地元之数十二,代入最初的等式,天元加十二等于三十五。”
“则天元之数,为二十三。”
苏辰放下笔,将写满了演算过程的白纸,高高举起。
“鸡,二十三只。”
“兔,十二只。”
“答案,与之前用取巧之法算出的,一般无二。”
他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死寂。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如果说,第一种解法,是让他们觉得惊奇,觉得是戏法,是巧计。
那么这第二种解法,带给他们的,就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颠覆!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的,严谨的,拥有无懈可击逻辑的知识体系!
在它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明算”,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可笑而又幼稚!
“不……不可能……”
周显喃喃自语,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和苏辰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才华的高低,而是维度的碾压。
苏辰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算学,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可以经世济民,可以丈量天地,可以推演星辰。”
“而我方才所展示的,不过是算学之中,最浅显,最基础的入门知识而已。”
“在我这里,这,只能算是启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等鬼神莫测的学问,竟然只是入门?只是启蒙?
那真正的算学,该是何等模样?
众人已经不敢想象了。
苏辰拍了拍手。
“马和。”
一直侍立在旁的马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侯爷。”
苏辰的目光,从那些失魂落魄的公子哥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马和身上。
“我问,你答。”
“是。”
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二十七加五十九!”
“八十六!”
马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洪亮,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九十三减六十八!”
“二十五!”
“一十七乘五!”
“八十五!”
苏辰一连问了八组数字,全是百以内的加减乘除。
而马和,对答如流,每一道题,从苏辰问出到他回答,间隔不超过一息!
快!
快到不可思议!
那些公子哥,刚才还在为解开一道题而绞尽脑汁,此刻看着马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之中,也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心算。
可当他们刚刚理清头绪,马和的答案,已经响彻全场!
一个公子哥不信邪,从怀里掏出算筹,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
可他一题算完,马和已经答完了三题!
这……这还是人吗?
这马和不是镇北侯府一个下人,一个武夫吗?
他的算术能力,怎么可能比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才子,还要快上这么多!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
苏辰只考了那八道题。
马和用时,不到一分钟。
而那群不服气的公子哥,又是掰手指,又是打草稿,又是摆算筹,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八道题全部算完。
最终,他们得出的答案,与马和的,一字不差。
这个结果,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让他们绝望。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苏辰看着他们灰败的脸色,终于再次开口。
“现在,谁想入学?”
他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
那些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公子哥,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
那是对未知知识的渴望,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向往!
周显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双拳紧握,死死盯着苏辰。
“我学!”
他要学!
他一定要搞明白,这“算学”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要将今日所受的耻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很好。”
苏辰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不过,我得提前说明白。”
“你们,心性不过关,基础也太差。所以,交了钱,也只能从启蒙班开始学起。”
“就是方才马和所演示的这种,百以内加减乘除的心算之法。”
“何时能做到他这般对答如流,何时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周显皱眉:“那要学多久?”
苏辰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因人而异。资质好的,或许一年。资质差的,三五年也未必。”
“而我方才所说的方程式,属于真正的算学范畴。”
“从启蒙班到算学班,按照我的规划,至少,需要四年。”
“并且,束脩,每年五百两白银。”
嘶!
全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一年五百两!
四年,就是两千两!
这已经不是抢钱了,这是在用金子盖书院啊!
许多人脸上的渴望,瞬间被这天文数字般的学费给浇灭了。
他们家境虽好,但每年五百两,连续四年,也不是一笔能轻易拿出来的数目。
更何况,只是为了学一门从未听过的“算学”!
“我不学了!”
一个公子哥面色涨红,愤愤地一甩袖子。
“故弄玄虚!我等苦读圣贤书,岂能与商贾之术为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人带头,立刻便有十几人跟着离去。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价格,也无法放下读书人的清高。
然而,周显在短暂的挣扎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不就是两千两银子吗!
他给!
只要能学到苏辰的本事,将来能赚回来的,何止十个百个两千两!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拍在桌子上。
“我交四年的!两千两!”
他的举动,再次震惊了全场。
有了他带头,剩下那些家底丰厚,且极度不甘心的公子哥,也纷纷咬着牙,掏出了钱袋。
“我也交!”
“妈的!学!不就是钱吗!”
很快,桌案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银票。
那些通过了第一场考试的寒门学子,看得目瞪口呆。
而那些因为家贫而选择放弃的公子哥,则是满脸羞惭,灰溜溜地离开了。
……
夜。
镇北侯府,书房。
马和正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着银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一个个木箱被装满,又被抬了下去。
“侯爷……”
马和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今天一天,光是束脩,就收了……三万七千五百两白银。”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这笔钱,别说一百个,就是两百个寒门书院,都够盖了。”
苏辰坐在灯下,悠闲地品着茶,对这个数字,似乎并不在意。
“学生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马和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先生呢?”
“教那些公子哥启蒙心算还好说,可真正的算学,谁来教?”
皇宫深处,御书房。
灯火通明。
大夏皇帝李世隆,正批阅着奏折。
一个老太监,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陛下!”
李世隆头也不抬。
“何事惊慌?”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镇北侯的那个……寒门书院,今日开院招生……”
“光是收的束脩,就……就……”
“啪嗒。”
李世-隆手中的朱笔,掉在了奏折上,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