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闻修杰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前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丝急切的呼唤。
“嫂嫂?”
是裴知晦!
闻修杰的动作猛地一顿,咒骂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能在这里被人发现。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琼琚一眼,迅速瞥了一眼祠堂的窗户,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几乎是同时,祠堂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瘦高的少年冲了进来。
他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衣衫不整、跌坐在地上的沈琼琚。
他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扫过她凌乱的发丝,红肿的眼眶,然后,缓缓地,移向了那扇还在轻微摇晃的窗户。
夜风正从窗缝钻入,空气骤然凝固。
沈琼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了。
他会认为她真的在这里与人私会吗?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裴知晦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走过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了她的肩上,遮住了那片刺目的雪白。
然后,他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解她手腕上缠绕着的绳索。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轻微的痒意,一下一下,碰触着她战栗的肌肤。
沈琼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死死盯着眼前少年低垂的头顶。
是十六岁的裴知晦,还没有被仇恨吞噬的裴知晦。
可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发抖。
那些被铁链锁在地牢里的日夜,那些被他一遍遍撕裂的痛楚,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即便此刻的他,还只是个瘦削的少年。
“嫂嫂,你抖什么?”
裴知晦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琼琚猛地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我……冷。”她勉强挤出两个字。
裴知晦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手腕上的绳索全部解开,然后站起身,伸手想要扶她。
沈琼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动作很细微,却没能逃过裴知晦的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嫂嫂怕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沈琼琚咬紧了唇,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怕?
怕什么?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
她怕,她怕得要死。
祠堂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良久,裴知晦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到祠堂角落,从暗处拖出一个包袱。
“明日午时,族人会来送兄长下葬,下葬之后,他们就会对你动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沉塘。”
沈琼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知晦背对着她,将包袱放在供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素净的衣裳,还有一些碎银。
“凉州府城,清河街十三号,那是我之前读书时租的院子,房东是个聋哑老妇,不会多嘴。”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包袱上。
“你先去那里避一避,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再去接你。”
沈琼琚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裴知晦恨她。
恨她没有守住妇道,恨她害死了兄长,恨她让裴家蒙羞。
可现在……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裴知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盯着那包袱,良久,才缓缓开口。
“兄长死前,让我照顾好你。”
沈琼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最对不住的就是裴知晁。
“而且,”裴知晦的声音低了几许,“我知道你去闻府,是为了救兄长。”
“你被他欺负了,是我没用。”
他转过身,那双黑眸直直地看向她,眼底是坚定的光。
“嫂嫂,你不该为此受罚。”
沈琼琚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赤诚的少年,在上一世竟然被逼到那种地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
她哽咽着,“你一定要小心闻修杰,他……”
裴知晦打断她,语气里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我会留下来与他周旋。”
“但你不能留。”
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沈琼琚的心一紧。
“我在门外,听到了一些。”裴知晦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说,“闻修杰不是什么好东西。”
“嫂嫂,你离他远一点。”
说完,他将包袱递到她面前。
“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我已经打点好了后门的守卫,他会放你出去。”
“记住,去凉州府城,清河街十三号。”
“不要随意离开,等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莫名地让沈琼琚心头一颤。
她接过包袱,指尖碰到他的手时,那股本能的战栗又涌了上来。
她猛地缩回手。
裴知晦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裴知晦。”
沈琼琚突然叫住他,“……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裴知晦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推开门,夜色涌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是我嫂嫂。”
“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天将擦亮。
沈琼琚换上包袱里的衣裳,将头发简单地挽起,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摸到了后门。
守门的仆人果然不在。
她推开门,就看到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停驻。
车夫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她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便示意她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裴家的宅院,便立刻上了马车。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
那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跑?”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舔了一口手背上还在渗血的牙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