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跳下马车,立马朝着县衙大牢奔去。
大牢门口,两个狱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见她一个年轻女子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立刻伸手将她拦住。
“站住!什么人?大牢重地,擅闯者死!”
“狱差大人,我来探望我爹,”沈琼琚焦急道,“我爹叫沈怀峰,是沈家酒肆的掌柜!他才被关进去。”
一个年长的狱卒听到沈怀峰的名字,严肃了起来:“闻小将军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另一个年轻些的狱卒,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闻府。
沈琼琚瞬间领会,闻修杰是非要她先去闻府。
不能耽搁时间了,父亲目前还不知生死。
她转过身,朝着县城另一头那座最为奢华的宅邸走去。
闻宅门口。
沈琼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朱漆大门像巨兽的口,仿佛要将她再次吞噬。
通报后,她被引入书房。此处不似寻常武将之所,倒有几分刻意营造的清雅。
闻修杰端坐案后,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颇有几分儒将风范。
可沈琼琚太了解他了,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贪婪、肮脏的心。
“主动登门,看来裴夫人是想明白了。”他语气温和。
目光却如冰冷的蛛网,细密地缠绕在她身上,尤其在纤细的腰肢和苍白的脸颊上流连。
沈琼琚敛衽低首,极力做出柔顺怯懦之态,眼睫微颤,“大人,亡夫已去,父亲蒙冤,琼微只求大人给一条生路。”
她声音带着天然的软糯,此刻更显可怜。
“生路,自然有。”
闻修杰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步态从容地走近,停在她一步之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苍白的脸。
那目光带着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挑剔和占有欲。
“看你,这副柔媚的身子骨,若是被沉塘了多可惜?”
他的手指突然抬起,并非触碰她的肌肤,而是用指节轻轻蹭过她麻衣孝服下纤细的锁骨轮廓。
那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犯意味。
沈琼琚浑身一僵,她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大人……”她声音发紧。
闻修杰似乎很满意她这强忍恐惧的反应,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
“怕什么?跟了本官,自有锦绣膏粱,华服美屋养着你。比那刻板清高的裴家,不知强出多少。”
他的话语温柔至极,却浸满了绵密的毒针,“届时,你只需安心待在为你准备的院子里便好,不必再怕被他们沉塘。”
“琼琚,多谢大人。”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只是父亲伤重,求大人先请大夫救治,让琼琚接父亲回家安置。”
闻修杰眯眼打量她,似在权衡。
片刻,他慢条斯理道:“可以。不过,在接你父亲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取出一份文书,铺在她面前。
“画押。”
沈琼琚低头看去,正是那份指证裴知晁通敌叛国的伪证!
闻修杰俯身,气息喷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别再考验我,明白吗?”
“不想你父亲再断一根手指的话就乖乖听话。”
她脸色煞白,另一只柔荑却轻轻抵上他胸膛,仰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怯生生道:
“求大人先救出父亲,我明日自会去公堂上为大人作证,亲自指认先夫罪过。”
“若是直接在闻府画押,没有证人,恐怕难以服众,日后将军也会被人诟病以势压人。”
她眼波流转,带着不自知的媚意,语气却柔弱堪怜。
闻修杰注视她良久,忽然笑了,手指摩挲着她下颌:“我不需要你操心这些,先画押。”
沈琼琚知道已无退路。
她提起笔,手腕悬在纸面上方,停顿许久。
最终,闻修杰过来按着她的手腕在那份沾满丈夫鲜血的伪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割在身上。
闻修杰满意地收起文书,“来人,去请大夫,随裴夫人去牢房接人。”
沈父被抬回沈家旧宅时,断指化脓,已经昏迷不醒。
大夫清洗伤口、刮去腐肉,才敷药包扎。
沈琼琚守在父亲床前,一夜未眠。
窗外天色渐亮。
她看着父亲包扎好的手,和生死不明的心中一片冰冷的空洞。
画了押,应了妾,她终究还是走上了与前世一样的路。
但是这一世,他至少可以让裴知晁不再背负骂名。.
裴家祠堂内,烛火摇曳。
裴守廉拄着拐杖,在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杵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对劲。”他突然停住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闻修杰那厮明明已经拿到了批文,为何迟迟不动手?”
裴珺岚坐在一旁,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眉头紧锁。
“知晦,可是你所为?”
裴守廉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年。
裴知晦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倒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只是让张县令暂缓此事。”他的声音低沉,“用了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裴守廉追问。
裴知晦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三年前,张县令的庶子张远暴毙,对外宣称是急病。实则是他为了攀附权贵,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好让一权贵之子顶替科举名额。”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裴珺岚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裴守廉的拐杖也悬在半空。
“你……你怎么知道的?”裴守廉声音发颤。
“我之前与张远是同窗,参加丧仪时无意中发现的。”裴知晦低咳两声。
裴守廉沉默,这兄弟俩一个有勇一个有谋,一个从文一个从武,裴家有如此优秀的的后生何谈不能回京,重现裴家辉煌,可惜苍天无眼。
他最终叹了口气,“你做得好,但闻修杰那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裴知晦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这只能拦得了一时,他若真想动手,总有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知沿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怒的神色。
“族长!堂兄!我知道那个女人跑去哪里了!”
“什么女人?”裴守廉皱眉。
“沈琼琚!”裴知沿喘着粗气,“我今日去城里办事,亲眼看见她从闻府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