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之仍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这一次,眉眼间的笑意,却是再也压不住。
“哎,我去看了几遍户部放出的榜,怎的不见李氏的榜?”
“莫非,是我眼花了?”
江浔之勾唇轻嘲:“还是说,李兄,其实另有打算。”
“那江某,就谢李兄抬爱,将这皇商之位,大方相让了。”
江浔之一开口,李盛昌就破功。
若是直接了断的挑衅也就罢了,偏这江浔之,惯会阴阳。
让人怎么听,怎么难受。
李盛昌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假装不屑道:“哼,得意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皇商的位置而已。真当自己做个皇商,就是一飞冲天的人上人了吗?”
江浔之含笑:“是,不过可惜,我江氏就是做成了。”
李盛昌:“不过是偏远地方的土财主,做了皇子又如何,还是上不得台面。”
江浔之:“是,可江氏就是成了朝廷指名的皇商。”
李盛昌:“……”
他简直要气死了,这江浔之,就像个没皮没脸的混不吝,任他怎么嘲讽,根本没用。
反倒是自己,被他字字直戳心口,气的不行不轻。
李盛昌吃了瘪,自知说不过,灰溜溜的离开了。
他必须要去问问三皇子,这事,不是他笃定的吗?
为何最后拿下皇商之位的,却是江家,而不是他。
沈清棠和江浔之回了将军府,下职回来的沈同齐和沈清珩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千山堂内,摆了宴席。
酒过三巡,沈清棠还是忍不住好奇:“小舅舅,你是如何笃定陛下看了咱们大赞先皇后的诗词,定会选侧理纸。”
江浔之脸冷峻了几分:“也是在赌罢了。”
赌的是帝后情深,这么多年,北庭帝还对当年早逝的柳皇后念念不忘。
“我出发盛京前,特意去拜访了老太傅。”
“他告老还先后,一直在临州颐养天年。”
“他同我讲了许多事,他说,当年柳皇后的病逝,是陛下心中经久不愈的一处伤痛。”
“先皇后柳惜音,原是永平侯府的嫡女。”
“她与陛下年少情深,在那时八王争位,陛下还不得势时,便选择了与陛下站在一处。”
“从潜邸到皇宫,从王妃到中宫,她与陛下,是年少夫妻,惺惺相惜,彼此扶持的情谊。”
“可柳皇后,却在陛下一次御驾亲征时,病逝了。”
“那时,柳皇后,腹中已经怀了胎儿,若无意外,柳皇后诞下的皇子,定然是太子。”
“可惜,造化弄人。”
江浔之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时,陛下外出亲征时,宫中只有柳皇后和绮贵妃势大。”
“柳皇后的病逝,也让陛下怀疑了绮贵妃。但当时他刚登基,地位不稳,还需得倚仗勋国公府,所以便没有撕破脸。”
“但陛下并非没有反击,他没有顺利成章的让当时的绮贵妃做皇后,而是直接另娶了杨氏女做上了后位。”
“也就是如今的杨皇后!”
江浔之娓娓道来,沈清棠听罢,不免有些唏嘘。
她听过些先皇后的事,但知之甚少。
前世,谢景越背后倚仗绮贵妃和勋国公府,却还是不断笼络势力,甚至不惜将将军府算计其中。
她只当他野心勃勃,想要势在必得。
她不知缘由。
如今,却是明白了。
北庭帝不喜绮贵妃,也很是忌惮背后的勋国公府。
勋国公府看似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实则大厦将倾。
北庭帝寻了机会,定然要清算勋国公府。
勋国公府,是座危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勋国公府,根本靠不住。
“我听老太傅说了这些旧故,所以,我一开始便有了想法。”
“我让老太傅帮忙写了赞美柳皇后的诗词,到了盛京之后,又用侧理纸大肆拓印宣扬。”
“但效果甚微,因为从江氏商行流出,始终流在百姓之间,并不能让陛下看到。”
沈清棠接上了江浔之的话。
“所以,小舅舅你让我去找了宋夫人。”
“宋夫人出身裴氏,裴氏乃是清贵门阀之一,裴老爷子创下的青云书院,乃是国子监之下第一学府。”
“这些由侧理纸拓印的赞美柳皇后的诗词,经由青云书院学子传出,很快风靡起来。”
“自然而然,也被陛下看到。”
“陛下爱屋及乌,择了侧理纸,做了宫廷专供的皇商。”
“当然,也有可能,是陛下认出了这乃老太傅做的诗词,给老太傅买了面子。”
江浔之点点头:“不错,棠儿通透,一点就通!”
沈清棠却是看江浔之,越发敬重。
小舅舅心思慎重,算无遗策,从一开始入京之前,便已经在做准备。
也难怪,外祖父,会将如今江氏生意的掌舵权,交给小舅舅。
……
尚书令府,户部放榜的日子一出,沈知意就差人去打听了。
她实在太想知道江氏愿望落空,沈清棠失落,懊恼的样子了。
所以,早早的,天还未亮,她就将贴身丫鬟给派了出去。
若是晚了,季氏起了,又会将她和身边人给拘起来。
她等啊等,却没等到夏荷,却是先等来了季氏。
季氏怒气冲冲,进了她的房间。
张嘴就碎了一口:“呸,你个扫把星,小贱蹄子。”
“克死了我儿子,进了府中,竟然还不安分。”
失去唯一的儿子,让季氏几乎疯魔。
她身上,没了高门贵女一惯的端庄。
陈以安死后,陈靖川开始转头培养庶子,也不再来她房中,而是日日宿在姨娘的房中。
季氏甚至怀疑,若不是她背后还有勋国公府,陈以安会毫不犹豫的休了她,转头扶正那姨娘,让那庶子做嫡子。
她无处发泄,将一切的一切,狠狠的怪在了沈知意头上。
“来人那,将人给我带进来。”
沈知意派出去的贴身丫鬟夏荷,被两个粗壮的粗使婆子给带了进来。
季氏冷笑:“你仗着肚子中的孩子,觉得我不敢动你,不安分。既然你不安分,那便让她们代你受罚就行了。”
“将这丫鬟给我按在着,活活打死。”
“也让她满院的人瞧瞧,听她的话,偏帮她,是什么下场。”
有婆子拿了长凳过来,夏荷被按在了凳子上。
一棍一棍落下,夏荷逐渐被打的血肉模糊。
初时她还有求救声,到后面,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血肉飞贱。
沈知意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变成了一摊肉泥。
她想闭眼不去看,季氏却命粗使婆子,掰着她的头,强迫她看完。
沈知意吐了,是真的吐了,苦水都似要吐完。
她情绪激动,初时流泪,后来没有眼泪,只剩麻木了。
她有些恍惚。
她听到季氏说:“哼,你个小贱蹄子,你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只可惜啊,白费功夫,拿到皇商资格的,是江家。”
沈知意一愣,随即觉得心口绞痛。
接着,她听到了有婆子的惊呼声。
“血,流血了……”
“少夫人落红了,快,快去请大夫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