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左肋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杰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背部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
此刻的他,浑身是血,原本整洁的黑色劲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挂在翻卷的皮肉上。大成铁布衫那引以为傲的“铜皮”,在六名经验老到的铁骨境杀手面前,已经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呼……呼……”
苏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拉风箱在嘶吼。他的左眼被血水糊住,视线模糊,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玄铁重刀的刀柄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万斤的恐怖蛮力,支撑着他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真是个怪物……”
那个手持软剑的瘦削男子站在三丈外,捂着被苏杰反击时砸断的左臂,眼神中充满深深的忌惮,“流了这么多血,中了老五的软骨散,竟然还能站着。”
“别废话了!”
持盾老大脸色阴沉,刚才他想趁机偷袭,结果差点被苏杰临死反扑的一刀把脑袋削掉,“这小子的恢复力太变态了,再拖下去恐生变故!一起上,把他分尸!”
“杀!”
六道身影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所有人身上的气血轰然爆发,连成一片压抑的血云。
持盾老大正面冲撞,封死苏杰的活动空间;
老二的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苏杰右眼;
剩下四人分别攻向苏杰的四肢,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这是一种绝杀之局。
在这昏暗的地下溶洞中,苏杰就像是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周围全是獠牙。
“要死在这里了吗……”
苏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慢。
他不甘心。
他才刚踏入铁骨境,才刚看到这个精彩绝伦的大世界,还没来得及去镇魔司建功立业,还没来得及达到传说中的金刚境风景。
“想杀我?”
苏杰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疯狂。
那不是恐惧,而是同归于尽的暴虐。
他猛地松开左手,甚至放弃了护住要害,任由那把毒剑刺向自己的眼睛,全身所有的力量孤注一掷地灌注在右手的玄铁刀上。
“那就拿两条命来换!!”
苏杰嘶吼,如濒死的恶虎咆哮。
哪怕死,他也要拉两个垫背的!这才是他苏杰的道!
然而。
就在那柄软剑距离苏杰的眼球只剩下一寸,就在苏杰准备用生命挥出最后一刀的刹那。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溶洞上方的黑暗中轰然降临。
那不是风,不是雷。
而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寒芒,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瞬间撕裂了黑暗。
“铛!!”
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金铁爆鸣声炸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杰愣住了。
那个持软剑准备必杀一击的老二也愣住了。
只见那柄距离苏杰眼球只有毫厘之差的百炼软剑,竟然在一瞬间……寸寸崩碎!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柄传导回去,老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钟乳石上,生死不知。
“谁?!”
持盾老大惊骇欲绝,猛地举盾护住全身,声音都在颤抖。
一击!
仅仅是一击,隔空打废了铁骨境大成的老二!
“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在这里叫嚣?”
一道清冷、慵懒,却带着无上威压的女声,在溶洞上方回荡。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溶洞顶端的一根巨大石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戴着半截银狐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如冰雪的眸子。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漠北六狼”,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那种姿态,那种气场。
就像是执掌生死的修罗,降临人间。
“那是……”
持盾老大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个面具……你是‘血罗刹’?!顾清歌!!”
人有名,树有影。
听到“顾清歌”这三个字,剩下的四个杀手瞬间面如土色,连兵器都快拿不稳了。
那是青州府年轻一代的噩梦。
那是镇魔司内定的怪物。
那是传闻中曾在铁骨境入门就斩过铁骨境大成妖魔的疯女人!
“滚。”
高台之上的女子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顾小姐!我们不知道这小子是你的人!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持盾老大哪里还有刚才围杀苏杰时的嚣张气焰?他连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二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那是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的狼狈。
其他几人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短短三息之间。
原本必死的绝杀之局,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溶洞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苏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的声音。
“呼……”
苏杰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玄铁刀拄着地面,才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个从石笋上轻飘飘落下的身影。
强。
太强了。
近距离感受下,苏杰才发现,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血波动简直如同汪洋大海,虽然还没到金刚境,但这股铁骨境圆满(甚至半步金刚)的压迫感,比那个黑虎帮长老强了十倍不止!
顾清歌落地无声。
她并没有去看那些逃跑的杀手,而是迈着修长的双腿,径直走到苏杰面前。
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银狐面具,上下打量着苏杰,最后停留在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苏杰握紧了刀柄,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别紧张。”
顾清歌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玩味,“我对你的命没兴趣。太弱了,杀了也没成就感。”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苏杰左肋那道翻卷的伤口。
“嘶……”苏杰痛得嘴角一抽,却硬是一声没吭。
“嗯,恢复力不错。”
顾清歌看着苏杰那已经开始止血收口的肌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中了软骨散还能站着,挨了六个铁骨境的围攻还没死透。你这身皮,比我想象的还要厚。”
苏杰眉头紧皱,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
顾清歌收回手指,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随手扔给苏杰。
“吃了它,把命吊住。然后,跟我走。”
苏杰接过药瓶,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警惕地问道:“去哪?”
顾清歌转过身,看向死牢深处那个最黑暗、最危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去杀个大家伙。”
“我缺一个能抗揍的肉盾,去帮我挡那畜生的必杀一击。本来还在发愁找谁去送死,正好碰见你了。”
说到这里,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杰:
“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你的这条命暂时归我用。抗住了,里面的东西分你一成;抗不住,就当还我刚才的恩情。”
“怎么样,扛刀的,敢不敢赌一把?”
苏杰握着那瓶丹药,感受着瓶身传来的凉意。
肉盾?送死?
这就是所谓的“救命之恩”吗?果然,在这个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但苏杰并没有愤怒。
相反,他笑了。
笑得比顾清歌还要疯狂,还要贪婪。
他打开药瓶,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只要利益够多……”
苏杰提着那柄沉重的玄铁刀,一瘸一拐地走到顾清歌身边,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别说肉盾,当你爹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