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死牢深处走,空气中的腐臭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刺鼻的硫磺味。
四周的岩壁上,原本潮湿的青苔消失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焦痕,仿佛这里曾被烈火常年炙烤。
“顾小姐,有个问题。”
苏杰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这人向来讲究死个明白,“这死牢我也看出来了,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妖魔。怎么会有那种连你都要忌惮三分的大家伙?镇魔司就不怕它破牢而出,把上面的人都吞了?”
顾清歌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只猫。闻言,她头也没回,声音清冷:
“破牢而出?你太小看镇魔司了。”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岩层:“这上面刻着无数阵法,还有金刚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坐镇。对于镇魔司而言,这里的妖魔从来不是威胁,而是……资产。”
“资产?”苏杰眉头微皱。
“刀不用,是会生锈的。”顾清歌转过身,“镇魔司每年都要从各地抓捕大量的妖魔,不杀,而是养在地下。甚至会故意投喂血食,让它们变异、进阶。”
“为的就是把这里变成一个绝佳的‘斗兽场’。让我们这些新人,还有那些想要晋升的斩妖卫,有地方磨练刀法,有地方见血。”
苏杰听得心中一凛。
圈养妖魔,以人为饵,磨练杀人技。
这就是镇魔司的逻辑。在他们眼里,死在考核里的考生,不过是被磨断的废刀,不值得同情。只有活下来的,才是他们要的利刃。
“到了。”
顾清歌的声音打断了苏杰的思绪。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被小臂粗的玄铁链条封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角斗场。
而在溶洞中央,卧着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恐怖巨兽。
那是一头熔岩暴猿。
它浑身的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身体关键部位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它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这玩意儿要是给他一拳,大成铁布衫怕也是够呛。
“这畜生是镇魔司围剿一座火山妖巢时抓回来的,皮糙肉厚,力量大得惊人。我之前试过一次,它的岩石铠甲太硬,我的剑气很难破防。”
“上次?”苏杰有些疑问道:“你之前还来过这里吗?”
顾清歌不置可否,伸手拔出腰间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色的软剑,剑身周围缭绕着寒气,显然不是凡品。
“计划很简单。”
她看向苏杰,语气不容置疑:“我主攻,利用寒冰剑气削弱它的铠甲和关节。但它一旦发狂,速度会暴涨,那时候我需要蓄力施展‘修罗斩’,会有三息的僵直时间。”
“这三息,它一定会攻击我。”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息时间里,挡在它面前,无论用什么办法,别让它碰到我。”
“听懂了吗?”
苏杰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重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懂了。就是当个合格的沙袋嘛。只要你准头够好,别让我白挨打就行。”
“放心,我的剑,从不落空。”
话音未落,顾清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吼——!!”
下一秒,溶洞内响起一声暴怒的咆哮。
顾清歌如同一道幽蓝色的鬼魅,瞬间出现在暴猿的头顶。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带着刺骨的寒气,叮叮当当斩在暴猿的岩石铠甲上。
虽然没能直接破防,但那极寒的剑气顺着缝隙钻入,冻得暴猿动作一僵,痛苦不已。
“轰!”
暴猿怒了。它那如同磨盘大的巴掌狠狠拍向空中,带起一阵狂风。
但顾清歌的身法实在太快了,她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腰身,踩着暴猿的手臂借力一跃,又在其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好身法……”
苏杰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暗自惊叹。
这就是她的底蕴吗?这种身法不仅快,而且优雅至极,跟自己那种直来直去的《风雷身法》完全是两个档次。
战斗在继续。
顾清歌就像是一只灵活的冰鸟,不断在暴猿庞大的身躯周围游走,一点点剥离它的岩石铠甲。暴猿怒吼连连,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却始终摸不到顾清歌的衣角。
直到——
“咔嚓!”
暴猿胸口的一块核心护甲,终于被顾清歌一道剑气崩碎,露出了里面赤红色的血肉。
“就是现在!”
顾清歌眼中寒芒暴涨。
她没有后退,反而整个人悬停在半空,双手握剑,周身的气血疯狂涌入剑身。原本冰蓝色的长剑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锁定了暴猿的心脏。
这是她的绝技——血修罗!
但这需要蓄力!
“吼!!!”
暴猿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不再理会身上的伤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并没有逃跑,而是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然像炮弹一样弹射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那两只巨大的岩石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合拍向半空中无法移动的顾清歌!
这一击要是拍实了,顾清歌会被直接拍成肉泥!
“三息……”
顾清歌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爪,眼神依旧冷静,但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在赌。
赌那个临时找来的“肉盾”,敢不敢拿命来救自己。
就在两只巨爪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义无反顾地撞进了这必死的夹角之中!
“孙子!来看这儿!!”
苏杰一声暴喝,但他并没有傻乎乎地直接用身体去抗。
他在冲过来的瞬间,手中的五百斤玄铁重刀被他像标枪一样,狠狠地掷向了暴猿那只受伤的眼睛!
这一招毫无章法,但胜在阴损!
暴猿本能地闭眼偏头躲避。
就这一下偏头,使它的攻击轨迹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苏杰已经冲到了顾清歌身前。双臂交叉护住头胸,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大成铁布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茧一样的实心物。
“给老子……抗住!!”
轰!!!
两只巨大的岩石利爪重重地合拢,拍在了苏杰身上。
就像是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噗——!!”
苏杰感觉自己像是被液压机挤压了一样。
哪怕有大成铁布衫,哪怕偏了半寸,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瞬间震断了他三根肋骨,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了身后的顾清歌一脸。
但他没有退!
他的双脚死死钩住地面,在那恐怖的巨力下,他的身体发出了吱吱的骨骼摩擦声,七窍都在流血,但他硬是像一颗钉子一样,卡在了两只巨爪中间!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到了!
“苏杰,趴下!!”
身后,传来了顾清歌那森寒到了极致的声音。
苏杰想都没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松开劲力,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向下坠去。
就在他下坠的瞬间。
一道猩红色的剑光,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斩!!”
顾清歌那蓄势已久的必杀一剑,终于斩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红线。
这道红线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暴猿那坚硬的岩石皮肤,切开了那层层叠叠的肌肉,最后精准地刺入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嗷呜……”
暴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随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整个溶洞。
“呼……呼……”
苏杰躺在乱石堆里,胸口塌陷了一块,疼得龇牙咧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不远处那头已经死透了的巨兽,又看了看从空中优雅落下、正在甩去剑上血珠的顾清歌。
“妈的……”
苏杰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顾清歌竖起了一个带血的大拇指:
“这单买卖……真他娘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