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方洛意料的是,方父方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便是对她劈头盖脸的指责或命令。
相反,方鹤棕只是皱着眉看了方尚文一眼:“尚文,怎可对你妹妹动手?不成体统!”
方夫人则上前两步,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她看都没看方婉慧一眼,热切的朝着方洛靠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洛儿路上辛苦了,厨房备了些你爱吃的菜,快随我们去用膳吧,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她试图去拉方洛的手,却被方洛不动声色地避开。
这反常的热情与客气,让方洛心头警铃大作。
她可不认为这对父母会一夜之间幡然醒悟,对自己这个“弃子”生出什么舐犊之情。
她退开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直接问道:“用膳就不必了。我回来,是为了祖母。祖母如今怎样了?人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她。”
方鹤棕和方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交换了一个眼色。
方夫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这个……你祖母今日一早,非说要去城外的静心庵上香还愿,为家人祈福,我们拗不过,便让可靠的人陪着去了。这会儿……怕是还没回来呢。”
上香?还愿?
方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看着他们两个支支吾吾的样子,方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老夫人并没有重病,只是为了让她回来的借口。
这分明就是个骗局!
一个利用她对祖母的关切,将她从离王府骗出来的拙劣骗局!
她冷冷地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家人,故作愤怒的方尚文,楚楚可怜却满眼恨意的方婉慧,以及这对看似客气、实则心虚的父母。
“好,很好。”方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如同淬了冰,“为了骗我回来,连祖母都能拿来当幌子。方家,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站住!怎么刚来就要走!”方鹤棕忽然出声,“你母亲已经备好了饭,咱们是一家人,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听到“一家人”三个字,方洛顿住脚步,杏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方洛没有回头,只传来一声清晰的、充满讽刺的冷笑,“方大人莫非忘了,断亲书白纸黑字,我与你们早已亲缘断绝,形同陌路。何来‘一家人’之说?”
方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恳切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洛儿,那日……那日都是娘一时糊涂,被气昏了头!”
“你终究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娘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女儿啊!血脉相连,哪里是区区一张纸就能断得了的?你爹他也是心疼你,关心你,才想着叫你回来问问……”
看着她违心的表演,方洛只觉得作呕。
十月怀胎又如何?原身之前也很爱重她,感激她,可她是如何做的呢?
宁愿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嘘寒问暖,也不愿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多一句关怀。
“够了。”方鹤棕打断方夫人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目光深沉地看向方洛的背影。
沉吟半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洛儿,你既已嫁入离王府,便是离王府的人。为父……我们也是挂心。离王殿下……如今情况究竟如何?可有好转的迹象?”
闻言,方洛心中冷笑更甚。
原来他们今日兜了这么大圈子,还是为了打探凤夜玄的消息,或者说,是打探离王府的虚实。
“你笑什么?没听到父亲问话吗?”
见她脸上露出笑意,方尚文拧眉,难不成……她还真在王府过上好日子了?
“姐姐,我们真的只是担心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方婉慧也上前一步,犹如一朵娇弱的小白花,牵起方夫人的手,替她鸣不平:“母亲也想关心你,可你为什么非要得理不饶人呢,若是……”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若是你不喜欢我,我这就离开!”
“慧儿!我的慧儿!”
“妹妹,你别走!”
方夫人和方尚文同时开口,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胳膊,将人强行拉住。
方尚文瞪着方洛,厉声呵斥:“方洛!你到底要做什么?非要把她逼走,你才甘心吗?!我方尚文只有一个妹妹,这尚书府,也只有一位嫡女,那就是慧儿!”
方洛目光冷清的注视着他们发疯,冷笑一声:“是你们非要求着我回来的,这地方,我一点也不稀罕。”
她看向方鹤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冰:“方尚书若是想知晓王爷的情况,大可亲自去府里瞧一瞧。”
“还有你。”方洛看向方婉慧,眯了眯眼,“若是觉得王爷还有康复的可能,我随时都能离开,你……来做这个王妃,如何?”
方婉慧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数步,连连摇头。
凤夜玄那个废物,大概活不过这个冬天,她可不想陪葬!
“你!放肆!”方鹤棕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直戳心窝的话气得胡子直抖。
方婉慧更是瞬间白了脸,眼中蓄满泪水,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方尚文也怒目而视,恨不得再次上前。
就在方家气氛僵持、几乎要再次爆发冲突之时,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自庭院月洞门外传来:“方大人府上,今日倒是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气度从容,正是凤煜川。
方鹤棕一见来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要躬身行礼,口中“太”字刚出口一半,便被对方一个轻微但不容置疑的抬手动作制止了。
方父立刻会意,硬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面上堆起客套又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原来是……赵公子到了,有失远迎,快请进。”
方洛看着去而复返、又恰好出现在方家的这个男人,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方才街上解围,她虽承情,但也觉得此人出现得有些突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