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叔。”
丁未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才好,“谢谢萧叔!”
“孩子,快过来坐。”
张志强搬来一把凳子,让丁未在小圆桌旁坐下,并倒了一杯茶。
“来丁未,先喝杯茶。”
丁未的确跑得口渴了,他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就端起茶来喝。
“丁未,这是二万块钱,你先收着。”
萧卫东把两沓厚厚的钞票送到他面前。
“萧叔,这……”
丁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伸手去接。
他想的是,应该和萧叔谈好一个价格,自己可不能成为无底洞,害得人家一直往他和爷爷身上填钱。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他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拿着啊,孩子。”
张志强把钱接过来塞进丁未手中。
“今天呢,咱们三个就坐下来谈谈你爷爷的事儿,之前你萧叔是说会负责你爷爷五年的医药费。
我和你萧叔算过了,医疗设备、每月需要的药品,都比住院便宜许多,每天的费用大概在八十块左右。
你萧叔说按照一百五十块一天来算,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块钱,一年就算五万五千块钱。
一年就是二十七万五千块,你萧叔说五年一共算三十万,你看这样可以吗?”
“三十万?”丁未惊骇道。
别说三十万了,一万块对他来说,每个赶集日去卖鸡蛋,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到一万块钱。
没想到,这萧叔一出手就是三十万。
他的脸红了,轻声道:“萧叔,不用三十万,您就给我一半就好。”
“孩子,我先给你二万,算是订金好吧?明天我家中就会把二十八万打给你。”
“对对。”张志强接过来说道。
“你爷爷的医疗设备,还有后续的一些费用,有需要尽管找萧叔。”
“萧叔,既然您要给我三十万,那我爷爷的医疗费用应该是我手中的钱出才是,怎么还能再找您要呢?”
“不不,你这孩子,你没听明白。”
萧卫东摆摆手说:“这三十万块钱是给你的,跟你爷爷的医疗费用没有关系,你爷爷的医疗费用,萧叔全包了。”
丁未终于听明白了,这三十万只是给他的。
他如何会用?无论多少钱都是给爷爷治病用的。
“孩子,你别内疚,那张录取通知书值……”张志强有些难过地说。
丁未的心也抽痛了起来。
他这几天都不敢去想这件事,他拼命地做事,拼命地忙,就是为了让自己忘了这件事儿。
对他来说,录取通知书让给别人,就相当于把他的灵魂给抽走了。
从今往后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没能上大学,啥也做不了。
不会再有爷爷所盼望的国家分配的工作,更不会有爷爷期望的去当官,当个好官。
只能到处找临时工做,到处摆摊,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未来的他,如果能在这县城扎根,就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啥也不是。
张志强和萧卫东见他在出神,以为他要反悔,两人面面相觑。
萧卫东朝张志强露出为难之色。
“丁未。”张志强连忙叫了一声。
丁未回过神来:“大叔,你们说啥?”
“没说什么,三十万的事儿你接受吗?”
“我接受,萧叔、张叔,你们给得太多了。”
若不是爷爷的费用摆在那儿,三十万对于丁未来说这是一辈子都不敢去想的金额。
“不多,孩子,对于萧叔来说,给多少都不多。你就记住,这些钱咱不是买断的钱。
今后这辈子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到省城去找我们,将来延延有出息了,他也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萧延呢?”
丁未这才想起,萧延没过来。
“萧延在招待所看书,我没让他过来。”
丁未懂了,心知这种事让萧延知道了,他心里一定会难过。
萧延一定会自行惭愧,会反对。
虽然他只和萧延见过两三次面,但是说的话却很多。
他知道萧延有很大的抱负,心气高,性格孤傲。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接受这种方式得来的大学呢?
所以他能理解萧叔为什么不把萧延带来。
但是他很好奇,萧叔把这张录取通知书拿回去之后,该如何说服萧延去上大学?
他想问,但是又觉得这种话不该是他问,因此他把话咽下去了。
“孩子,快把钱放包里去,别让人瞧见了。”
“好。”
丁未把钱放进了挎包,二万元把挎包撑得鼓鼓的。
“一会儿出去,你就到银行把钱存了,你有存折吗?”萧卫东问。
“存折?没有。”
连爷爷都没有存折。
他只在村里的会计那里见过一张信用社的存折,但那是村里的账户。
会计说是公家的钱。
“那你就去银行开个户,把钱存进去,这样钱就不会丢了,以后也只有你自己本人才能去银行把钱取出来,需要钱用的时候就去取,用多少取多少,知道吗?”
“知道。”这个丁未是知道的。
班里有钱的同学家就是这么做的,他陪同学去银行取过钱。
“还有,你爷爷需要的医疗设备我也已经联系好了,省城那边今天就会发过来,明后天就能到。
还有需要的药品也都会一起运到,等货到了,我和你张叔会去医院帮着你一起办理出院手续。”
“好的,萧叔、张叔,太谢谢你们了!”
丁未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有激动,有心酸,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好啦,都是大小伙子了,不哭了,萧叔对不起你。”
“不,萧叔,您别这么说,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还拿您这么多的钱。”
“别说这话了。”萧卫东面色尴尬。
他总觉得占了这个孩子的天大便宜,给多少钱都不算多。
张志强在一旁道:“丁未,你从这儿出去往右拐,走二百多米,有一个储蓄所,你进去把这二万块钱存了。
然后再回来,把账号写给你萧叔,他明天就好把另外八万块给你打进去,到时候你去银行查,钱就会在你账上。”
“好,萧叔、张叔,那我先去办了。”
从粮油店出来。
丁未的心就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非常紧张,毕竟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身上揣这么大一笔巨款。
为了以防扒手和小偷,他尽量绕着人走。
一路上,他都在安慰自己,让自己放松,放松。
进了储蓄所。
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
有两个窗口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
他朝一个窗口探头望去:“大叔,能存钱吗?”
里面那个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存单。
“你要存多少?”
丁未连忙从包里把两沓钱拿了出来,塞进窗口:“叔叔,请帮我存二万。”
“二万?”柜台里的两名工作人员惊讶了。
目光齐聚到丁未身上,“这是你自己的钱?”
“我叔让我来存的。”
他怕此人追根究底,于是撒了个小谎。
“听你口音不是城里的吧?”
“对,我是大渠乡的。”
“原来是农村来的孩子。”男人说。
若是以往谁对丁未说一声“农村孩子”,他能听出深深的歧视来。
但此时从中年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丝毫的鄙夷。
而是对他一个农村孩子,来存这么多钱感到很意外。
“好吧。”
中年男人接过钱,和中年女人两人一起数了起来。
他们连续数了两遍,又交换着数,最后说道,“没错,二万元一分不少。”
中年男人一边写着存单,一边与中年女人交头接耳。
“这大渠乡不得了,还没有出过一个万元户呢,这不,一口气来了个二万元。”
“可不是嘛,这小伙子叔叔一定是做大生意的。”
两人笑眯眯地把存单写完,并让丁未签上字。
男人盖上印,把一份比巴掌还小点儿的存折放到丁未手中,“小伙子,请收好。”
“谢谢!”丁未接过来打开看。
这存折打开之后是三连折的,一拉开,比巴掌还长。
他仔细看了看,存入二万元,余额二万元,没错。
“谢谢叔叔阿姨!”
丁未将存折藏进包里,快步跑出来储蓄所。
正要跑回粮油店的时候,肩头被人拽住:“小子,你跑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