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冬天寒冷,老宅厅内温度却有些炙人。
“前几日裴家接到一份请帖,厉家为厉寒渊举办了一场传承宴,要不就让微澜借这个机会去看看?”
裴海青的语气看似商量,盯着她的目光贪婪阴沉。
换做以前的沈微澜恐怕已经答应了,毕竟只要是能为裴云辞分忧,无论是做什么她都愿意。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二叔三叔这话有意思,不论这厉寒渊究竟是谁,难道单凭我沈微澜一句话,他就能将利益拱手让人?”
沈微澜的语气不善,爷爷不开口,她就只能靠自己。
裴明成连忙呵呵一笑,他差点忘了这位小姑奶奶可一向不是好脾气,明面上又是裴家少夫人,闹起来他一个二房的也讨不到好。
“只是去探探口风罢了。云辞,你说呢?”
沈微澜看着被点到名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微微缩紧。
“裴家集团受创,是我裴云辞无能,不应该牵扯到微澜。还请叔叔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再想办法。”
裴云辞揉了揉额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倦。
“云辞,不是叔叔们不相信你,而是厉家下手狠辣,听说下月1号城南那块地皮他们也参与了竞标。”
“那块地皮含矿量巨大,要是再被抢走,裴家明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裴云辞不再言语,只有薄唇紧紧地抿着,散发着寒气。
沈微澜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从前,她最见不得他皱眉,不论掏空父亲留下的嫁妆,还是在外替他挡酒到洗胃,都甘之如饴。
她天真地幻想着,只要自己还是他的妻子,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就可以走进裴云辞的心里。
许久之后,沈微澜薄唇微掀,“既然如此,我同意。”
她答应了,但再也不是因为他裴云辞,而是为了自己能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她将手中茶碗放下,话音转了个弯,“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闻言众人放松下来,这才是沈微澜的本性,睚眦跋扈,却愚蠢至极,左右也就是围着裴云辞那点事。
裴昌松终于睁开了假寐的眼,“微澜丫头,有爷爷在,你只管提。”
“第一,之前爸爸留下的书房钥匙,给我。”
“第二,既然你们都说我睚眦必报,那我母亲留下的流芳院请二叔归还。”
这两个条件一出来,裴云辞微微诧异,裴明成脸色铁青难看。
书房钥匙倒是好说,但那流芳院是裴明成费尽心思拿到手,这会哪肯吐出来。
可沈微澜就是要挖他的肉,裴家人无利不起早,对比起一间书房和一座宅院,当然还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更重要。
果然,最后裴昌松拍板:“那原本也都是你的东西,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沈微澜恭敬地替他端了一杯茶,“有爷爷在,微澜不委屈。”
裴昌松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沈微澜的手背,不再言语。
爷爷的沉默让沈微澜彻底明白,裴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父亲还在的家了,她的委屈爷爷分明看在眼里,却还是任由他们闹了这一场。
每个人都不再掩饰他们在她身上的心思,而她之前君若无情她便离婚的想法又是多么幼稚,在榨干利益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放了她。
“既然如此,微澜,那这个帖子我就替你接了。”一直没有出声的裴家兴在最后开了口。
回去的路上,裴云辞还是那副清冷无欲的模样,只是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辛苦你了。”
沈微澜知道他的意思,心中冷笑,“不辛苦,命苦。”
“......”
回到家,沈微澜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新的消息:“离婚暂停,帮我查一个人。”
裴云辞以为她今天答应,是为了他而忍辱负重,但沈微澜心里很清楚,在她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裴家这棵大树还不能倒。
裴云辞如此执着,暗部必然还在,父亲的心血绝不能拱手他人,她必须学会忍耐这些贪婪的小丑们,直到暗部被她全部掌握。
厉家的宴会定在了28号。
宴席当天下午,与礼裙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把古旧黄铜钥匙和流芳园的地契。
沈微澜收好钥匙和地契,打算以后抽个时间再去探查。
“少夫人,你看这裙子多漂亮,听说是裴总亲自从拍卖会高价买下的。”
礼裙整体是黑色的,点缀着银河般的碎钻,最亮眼的还是胸前那颗最大的彩钻,在灯光下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王妈的声音看向那条璀璨的礼裙,随即目光变得幽深。
美,确实美。
但这尺寸却有问题!
“怎么回事?”
就在王妈慌神的时候,梳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久等不见人的裴云辞皱眉看着沈微澜。
他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撇了一眼沈微澜身上的礼裙,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总,这件礼裙......”王妈有些支支吾吾。
“你先出去吧。”裴云辞走进来,语气没有起伏。
沈微澜背对着他,后背被卡住的拉链,将她雪白光洁的背部整个暴露在裴云辞的面前,光滑的肌肤比绸缎还要细腻。
裴云辞捏住了自己腕间的珠串,挪开了眼。
她凹凸得过于完美,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
拍卖会这两年他拍下的只有林知意的衣裙,这次他竟忘了让那边改成沈微澜的尺寸,林知意清瘦淡雅,而她的丰腴只令他感觉庸俗。
“是我的疏忽。”裴云辞走上前尝试。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她腰间滚烫的手心让沈微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裴云辞显然也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
“实在难受的话,长辈那边我去解释。”裴云辞将她礼裙拉链拉到顶,清冷低沉的声音中,意外带着几分柔意。
沈微澜心里冷笑,呵,说得好听,裴家才不会得罪他这个下任家主,出了错也只会对她施压。
勉强拉上的礼裙,让她有些喘不上气,“不用了,我可以。”
既然已处旋涡身不由己,那她必须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沈微澜对着镜子强行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