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少爷,这是裴家家务事。”
许管家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生硬。
被怼了一句,厉寒渊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更加来了兴致的模样。
“早就听说裴家注重礼仪,我仰慕已久,不如许管家带我去参观参观?”
许水生一愣,
“厉少爷若是无事还是离开吧,这是裴家家务事。”
他再一次强调。
可偏偏厉寒渊是个难缠的,话题左拐右拐,脚步是半分都没有挪开。
就在外墙二人打着太极的时候,
沈微澜感觉自己的手心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纸团子。
她诧异抬头,就见崔嬷嬷面无表情,拿着戒尺朝她腿上打去。
“心要定,脚要稳。”
随着崔嬷嬷无波无澜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戒尺到肉的噼啪声。
沈微澜正咬紧牙准备受着,却愕然发现被打的地方居然一点都不疼。
沈微澜忽然响起以前听裴家太太们闲聊时说起的趣事。
讲的就是以前的规训嬷嬷,有着自己独到的手法。
那时,裴家的女人们大多都要学这一趟规矩。
而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她们会给礼仪嬷嬷们塞点好处,这样就算挨打了,也只是听着响,实则一点都不疼。
她心神微动,崔嬷嬷在帮她。
“哎!厉少爷,这不能进!”
许管家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闯了进来。
“裴家学礼仪是好事,怎得还不让人看呢?”
那人嘴巴这么说着,眼睛却早已落在了正举着铜盆,愕然看向他的沈微澜。
沈微澜是真的惊了。
这个厉寒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居然真的闯进了后院。
厉寒渊看着狼狈的沈微澜,嘲笑道,
“裴少夫人这仪态,学得可真够投入,看来拆旧项目到底是不急。”
这话带着刺,一下就让沈微澜有点火起。
原来他不只是来看她笑话,还是来催她方案的。
不等她回应,厉寒渊已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跟裴老爷子说,人我先借走了,再拖下去,我可就要撤资了!”
他的动作太快,沈微澜甚至没来得及藏好字条,就被带离了嬷嬷身边。
沈微澜脑中一片凌乱,直到冷风拂面,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放开!”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已留了一圈浅红。
她抬头瞪着他,眸中燃着被冒犯的怒火,“方案我会按时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厉寒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因气愤而微红的脸颊,手指摩挲着。
“回去?”他嗓音愈发低沉,“你还要去上那个什么礼仪课?”
沈微澜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对。”
为了防止厉寒渊又犯病,她紧接着补了一句,“我的事情,不劳厉总费心。”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可厉寒渊似乎没有听懂,反而逼近一步。
“不劳我费心?”他声音压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就那么喜欢裴云辞?喜欢到心甘情愿在这里被人摆布,学这些讨好人的玩意儿?”
他的话像一把盐,直戳戳撒在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伤口上。
沈微澜气得呼吸一滞,她扬起下巴:“是啊!我就是这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满意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厉寒渊盯着她,那双总是蕴着戏谑的眼眸,此刻深邃得望不见底。
沈微澜被盯得不由后退了半步。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冷地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微澜站在原地,心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莫名有些后悔。
可笑,他这是在为她抱不平吗?
回到那间西院,裴昌松正在等她。
看着她因礼仪练习已有些许擦伤的手腕和膝盖上,裴昌松叹了口气,挥手让人都退下。
“微澜,受伤了就别硬撑了。回去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旧日的慈和,“云辞那边,我会去说。”
沈微澜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和和蔼面容,心里猛地一堵。
记忆里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给她买糖人的爷爷,与眼前这位将家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冷眼看着她步入泥沼的裴家家主,重叠又分裂。
她一时恍惚,竟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喉咙一阵发紧,沈微澜最后低低应了一声“是”,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委屈和酸意。
回到别墅。
沈微澜身心俱疲。
王妈一见她浑身深深浅浅的伤痕,眼圈立刻就红了,小跑着拿来药箱。
“少夫人,你受苦了。”话没说完,王妈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王妈,我没事,皮外伤而已。”沈微澜勉强笑了笑,“裴总回来了吗?”
王妈一边小心地给她涂药,一边摇头:“裴总还没回呢。这两天都是这样,一大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
沈微澜“嗯”了一声,陷入沉思。
看来,裴云辞果然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对余、王两家的行动了。
这样也好,他专注事业,她便有时机做自己的事。
回到房间。
沈微澜这才打开有些揉得不像样的纸条。
白日崔嬷嬷悄悄塞给她,一直没寻到机会打开。
“戒骄戒躁,来日方长。”
这一句话看似没头没脑,沈微澜却敏锐地感知到崔嬷嬷要表达的意思。
这时,暗部的通讯器传来轻微震动。
接通后,吴峰第一句便是关心她的伤势。
“无碍。”沈微澜心中一暖,低声吩咐,“找机会,把今天那位崔嬷嬷接出来。”
顿了顿,她又问,“裴云辞那边,这两日动向如何。余王两家有什么风声吗?”
通讯器那头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小姐,我们的人回报,裴云辞这两天并没有发起对余王两家的任何行动。”
沈微澜一时有些不太明白吴峰的意思。
裴云辞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目标明确,出手狠准。
如此关键的布局时刻,他竟会分心?
“那他在忙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房间角落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的电视屏幕上。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鉴宝节目的颁奖环节。
台上最高处,一个身穿昂贵西装的男人,正代表资方亲手将奖杯递给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嘉宾。
男人素来清冷的侧脸,此刻眉角眼梢都带着柔和笑意。
女人仰头看向男人,接过奖杯时,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却带着隐晦的情愫。
电视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和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
那个男人,不是裴云辞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