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她在楼梯口轻声喊道，“我爸让你下来！”

王彬从阁楼上下来，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每走一步，心就提起来一分。

他走到院子中央，库尔班大叔正背对着他，站在烤架旁。

阿依古丽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调皮，又带着一点点鼓励。

王彬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库尔班大叔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彬，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彬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哼。”库尔班大叔的声音，从鼻子里哼了出来。

“偷家，偷到我家了。”

王彬被这句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警告的话，吓得一个哆嗦。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大叔，我俩……我俩都是你情我愿。”王彬声音有点结巴，他怕。他真怕库尔班大叔会一个不高兴，把手里的切肉刀往他身上招呼。

库尔班大叔看着他那副快要吓尿了的样子，嘴巴不自觉地扯了扯。

“王彬。”他的声音又严肃起来，“以后，我会盯住你的。”

库尔班大叔走到他面前，那把切肉刀，明晃晃的，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要是敢欺负阿依古丽……”

老人的声音，又压低了。

“小心我，剁了你。”

库尔班大叔收回刀，指了指院门。

“走吧。”

王彬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赦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冲去。

“大叔再见！阿依古丽再见！”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跑到院子外面，长长地松了口气。

“阿依古丽！”他冲着院子里面喊道，“你爸也太厉害了！我感觉我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我昨天对你说的话，能撤回吗？”他开玩笑地说着，想借此缓解一下刚才那股子压在心头的恐惧。

院子里，阿依古丽走了出来，嘴角带着笑。

“可以啊！”阿依古丽的声音很轻快，“不过不用我阿爸出手，我先剁了你！”

她说着，小沙包大的拳头就招呼道王彬的后背上。

“哎！开玩笑的嘛！不要当真！阿依古丽！”王彬一边喊着，一边往院子里跑，躲避着阿依古丽的“追杀”。

阿依古丽也笑着追了上去，一拳一拳打在王彬的身上。

整个院子里，瞬间充满了王彬的“求饶声”，和阿依古丽的欢笑声。

那笑声，清脆又明亮，冲散了刚才所有的紧张和沉闷。

终于到了提车的日子。

王彬的手心有点冒汗，他看了一眼身边比他还紧张的阿依古丽，故意松开了牵着的手。

“怎么了？怕我把你卖了换车？”

阿依古丽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他的手抓了回来，握得更紧。

“卖你都换不来一个轮胎！”

两人站在4S店光洁如镜的大厅里，像两个误入高级餐厅的小孩，浑身不自在。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销售员笑着走了过来，还是上次那个。

“王哥，阿依古丽美女，来啦！手续都办好了，车我让人给你们开出来了，正在做最后的清洗。”

他把两人引到休息区，端来两杯柠檬水。

阿依古丽哪里坐得住，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外面那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瞅。

没过多久，一辆橙色的“铁盒子”，像一头刚睡醒的小野兽，缓缓地从洗车房里开了出来，停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下，车漆亮得晃眼，每一条硬朗的线条都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来了！”

阿依古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丢下王彬就往外冲。

王彬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也笑了，跟了上去。

“王哥，验车吧。”销售员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单子。

王彬点点头，学着网上看来的样子，绕着车走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看看，还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

阿依古丽则完全没管这些，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双手握着那个粗壮的方向盘，眼睛里全是星星。

“王哥，外观和玻璃都没问题。”销售员在一旁提醒。

“嗯。”王彬直起身，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股新车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皮革和塑料的香气。

“王哥，您以前开过车吧？”销售员也坐了进来，准备开始讲解。

“开过。”王彬一脸淡定，“我爸那辆老破车，我天天开，手动挡，没空调，方向盘比这沉多了。”

销售员笑了。

“那您开这个，就跟开玩具车一样了。”

他指了指中控台上一排带着金属质感的拨杆。

“这个，是开启四驱模式的。旁边这两个，就是咱们选装的前后差速锁，遇到极限路况，按下去就行。”

他又指了指屏幕。

“这车带语音助手，您喊一声‘你好，坦克’，就能控制空调，天窗，导航。我给您演示一下。”

“你好，坦克。”

【我在。】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

“打开天窗。”

头顶的遮阳帘缓缓向后打开，露出了一整块巨大的玻璃，阳光瞬间洒了进来。

阿依古丽“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天，感觉像在做梦。

讲解完毕，4S店还给他们办了个简单的交车仪式。

两个穿着礼服的小姑娘，一人拿一个礼炮，“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彩带洒了两人一身。

销售员拿着手机，给他们和那辆橙色的新伙计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阿依古丽笑得像朵花，王彬也咧着嘴，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气。

“临时牌照给您办好了，有效期半个月。”销售员把一个文件袋和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递给王彬，“您先去车管所把正式手续办了，办完随时过来，我们给您贴膜，装脚垫。”

王彬接过钥匙，那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猛地踏实了。

他坐进驾驶室，熟练地点火，挂挡，松手刹。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这辆崭新的坦克300，一溜烟地开出了4S店。

“嘿，还是这硬家伙开着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