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斗着嘴,贴好膜的车被开了出来。
深色的车窗,让那辆橙色的车看起来更酷,也更有神秘感了。
师傅交代了几天内不要开窗,王彬点点头,载着新晋“老板娘”,回了家。
下午,就是一场“战争”。
一场关于“断舍离”的拉锯战。
战场,在库尔班大叔的房间里。
“阿爸,这件外套太旧了,别带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冲锋衣。”阿依古丽一边说,一边把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从箱子里拿出来。
“不行!”库尔班大叔一把又抢了回去,重新塞进箱子,“这件穿着舒服,挡风!”
“这个搪瓷盆带它干嘛?咱们不是买了新的不锈钢锅吗?”
“这个盆跟着我几十年了,用着顺手!喝茶,洗脸,都能用!”
“那这个……”
一个往外拿,一个往里塞。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还是半满半空的状态。
阿依古丽终于没了耐心。
“阿爸!”她叉着腰,鼓起了腮帮子,“你再捣乱,咱们天黑都收拾不完!”
库尔班大叔看着女儿真有点生气了,也来了脾气,把手里的旧军用水壶往床上一扔。
“你来你来!我不管了!”
老人背着手,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生闷气去了。
阿依古丽看着父亲那固执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摇摇头,三下五除二,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挑了出来,然后把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新鞋子,一样一样叠好,放进箱子。
王彬看着这一幕,没敢插话。
他默默地,把那堆山一样的户外装备,分门别类,一样一样地往车上搬。
两个巨大的帐篷,四个零下十五度的睡袋,折叠桌椅,卡式炉,锅碗瓢盆……
还有那个死沉死沉的户外电源。
那辆崭新的坦克300,瞬间就从一个帅气的“城市SUV”,变成了一辆塞满了家当,准备去流浪的“货车”。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装好,天都快黑了。
他给张阿姨打了个电话。
“张阿姨,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明天一早,大概八点左右,过去接您。”
“好嘞。”电话那头,张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挂了电话,王彬看着那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搬家。
把一个家,装进另一个移动的家里。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阿依古-丽也收拾完了,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王彬问。
“搞定。”阿依古-丽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我爸那个箱子,现在看着就利索多了。”
她也走到车边,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的后备箱,眼睛里闪着光。
“王彬,”她忽然说,“我感觉,咱们好像真的要出发了。”
“嗯。”王彬吐出一口烟圈,“明天一早,挖掘机就进场了。咱们不走也得走。”
两人并排靠在车上,谁也没再说话。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头顶,是古城亘古不变的星空。
脚下,是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家。
眼前,是这个装满了他们所有希望,也背负了他们所有债务的,橙色的大家伙。
“王彬。”
“嗯?”
“我有点害怕。”
“我也是。”
王彬把手里的烟头捻灭,转过身,看着她。
“但是,更多的是兴奋。”
他伸出手,把女孩揽进怀里。
“走吧。”
“我们的远方,要开始了。”
阁楼的木板床,烙铁一样烫人。
王彬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黑暗,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
挖掘机,合同,五十万贷款,还有那辆橙色的,承载了他们所有未来的大家伙。
一切都像做梦。
手机在枕边“嗡”地振了一下,屏幕亮起,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是阿依古丽发来的微信。
【睡着了没?】
王彬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
刚发出去,他就听到了楼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脚步声。
他心里一动,猛地坐了起来。
阁楼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纤细的身影,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是阿依古丽。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T恤和短裤,头发散着,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彬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她,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依古丽也没说话,她走到床边,掀开薄被的一角,就那么钻了进来,躺在了他身边。
然后,她熟练地抓过王彬的胳膊,枕在自己头下,整个身体像只小猫一样,依偎进了他怀里。
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味,瞬间包裹了王彬。
王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哑得厉害。
“你……你这么晚不睡觉,跑我这儿来。不怕我犯错误啊?”
阿依古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想抱着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我爸都跟你说过了。咱们结婚之前,你不能碰我。他要是知道了,小心剁了你。”
王彬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
他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库尔班大叔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那把明晃晃的切肉刀给吓跑了。
他抬起另一只僵硬的手,也把女孩搂得更紧了些。
“我也睡不着。”他说,“有点激动。”
“我也是。”阿依古丽仰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下巴,“我一闭上眼,就想着咱们开车在路上的样子。想着咱们在雪山下面搭帐篷,一起看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毫无保留的憧憬。
“王彬,那一定很好看吧?”
“肯定好看。”
“王彬。”
“嗯?”
“你以后,一定要娶我。”
女孩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清晰得像一句誓言。
王彬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把她整个都圈在怀里。
“我一定会娶你的。”
他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回答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怀里的女孩,好像终于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