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站在科学脉的主峰之下.
仰头望着林玄闭关的洞府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守山弟子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结剑阵围拢上来。
剑光如林,却带着几分慌乱。
这老者穿过护山大阵,如入无人之境,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老人家是何方神圣?”
为首的弟子强作镇定问道。
老乞丐嘿嘿一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那些指着他的飞剑,突然齐齐调转方向。
剑尖朝下插入地面,如同臣服的士兵。
“告诉那小子,”
老乞丐的声音依旧沙哑,“就说有个从开天辟地,活到现在的老不死,想和他聊聊‘造物主’的坏话。”
话音未落,林玄的身影已出现在山道上。
他刚结束调息准备北行。
感应到山门外,那股古老而隐晦的波动,便立刻赶来。
此刻看着这个看似潦倒的老者,林玄的规则共鸣核心疯狂示警。
此人的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框架。
“前辈是?”
林玄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老乞丐上下打量他,那双浑浊眼睛渐渐变得清明锐利。
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啧啧,星算那丫头选的人不错。既有外域之智,又存本界之根。最妙的是,”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丹田里那团东西,连老夫都看不透。”
林玄心头一震。
他现在的境界,虽未达化神。
但规则共鸣核心的维度特质,按理说已能屏蔽绝大多数窥探。
这老者竟能一眼看穿?
“前辈知道星算祖师?”
“何止知道。”
老乞丐席地而坐,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子。
在掌心揉搓几下,石子竟化作一团流动的星光。
“那丫头刚来这方世界时,第一个见的就是老夫。”
他摊开手掌,星光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三千多年前,年轻的星算与队友们刚降临,在一片荒原上遇见一个同样年轻、却气质沧桑的布衣修士。
画面中的布衣修士,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眼前老乞丐的影子。
“你是……”
林玄瞳孔微缩。
“老夫道号‘混沌’,当然,这是后来那些小辈乱起的。”
老乞丐咧嘴一笑,“按你们的说法,我算是这方天地间,第一批‘觉醒’的庄稼。”
林玄在他对面坐下,挥手让弟子们退下。
苏晓晓等人虽担忧,但还是依言退到远处警戒。
“前辈说‘觉醒’?”
“是啊,觉醒。”
老乞丐仰头望天,眼神飘向极远处。
“你可知道,这‘农田’存在多久了?”
林玄摇头。
星算留下的资料,只提到最近几千年的观测记录。
“至少十万年。”
老乞丐伸出两根手指,“老夫活了九万八千岁,而在老夫出生前,这片天地就已存在。历代修士飞升,历代文明兴衰,都不过是园丁们的定期收割与重新播种。”
他顿了顿,看向林玄:“你以为星算他们是第一批外来者?错了。十万年来,至少有七批‘域外访客’曾抵达此界。有的想拯救我们,有的想利用我们,有的干脆想掠夺。但他们最后都消失了——被园丁清除,或者被同化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林玄听得脊背发凉:“那星算前辈他们?”
“星算这丫头最聪明。”
老乞丐眼中闪过赞赏,“她不像前几批那样,一来就高举‘解放大旗’,而是悄悄潜伏,研究系统,寻找漏洞。更妙的是,她选了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不教我们反抗,而是教我们‘思考’。”
“科学。”
“对,科学。”
老乞丐点头,“那些数学、物理、化学,看起来只是工具,实则是毒药。是能腐蚀系统认知框架的慢性毒药。老夫活了近十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但唯有星算看透了本质,要打败一套规则系统,最好的方法不是用蛮力,而是创造一套它无法理解的新规则。”
林玄忽然想起艾莉娅,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我们只是打开了门,却不进去,路怎么走,由他自己决定。”
星算播下的不是反抗的火种,而是选择的可能。
“那前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玄问。
老乞丐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
“两件事。第一,北域冰原下的东西,老夫建议你别去碰。”
“为何?”
“那下面埋着的,是第一批‘觉醒者’的尸骸。”
老乞丐声音低沉,“十万年前,第一批意识到真相的远古大能。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反抗方式,强行突破世界屏障,想要杀入高维直面造物主。”
他苦笑:“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连园丁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世界本身的防御机制碾碎了。尸骸坠入北域冰原,怨念与残存法则交织,形成了一片连园丁系统都难以处理的‘规则污染区’。历代园丁都选择将其封印而非清除,因为清除成本太高。”
林玄若有所思:“所以那极光中的宫殿虚影?”
“是那些远古大能残念的集体显化,一种基于怨恨的规则奇观。”
老乞丐严肃道,“你现在去,只会提前触发那片污染区的暴走,给园丁一个名正言顺彻底格式化北域的理由。”
“那第二件事呢?”
老乞丐盯着林玄,一字一顿。
“老夫想看看,你丹田里那团东西,能不能解一道题。”
“什么题?”
老乞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虚画。
随着他枯瘦的手指移动,虚空竟如水面般漾开涟漪,浮现出一行行复杂到极致的符号。
那不是文字,不是阵法,甚至不是规则代码。
那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林玄的规则共鸣核心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些符号。
起初毫无头绪,但渐渐地,他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些符号,描述的不是具体事物。
而是“事物之间的关系”,是“变化的模式”,是“可能性的集合”。
“这是?”林玄呼吸急促。
“这是老夫九万八千年思索的结晶。”
老乞丐眼中闪过沧桑,“我称之为‘混沌算法’,一种描述系统如何在封闭条件下,自发产生新秩序的方法论。”
他指向那些符号:“园丁系统是封闭的、僵化的、基于预设规则运行的。但任何封闭系统,只要存在微小的初始差异和足够的迭代时间,就必然会产生预期外的‘涌现现象’。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最终会扩散成无法预测的图案。”
林玄瞬间懂了:“前辈是想用‘混沌算法’,在园丁系统内部,催生无法预测的‘规则突变’?”
“聪明。”
老乞丐赞许道,“但这算法有个致命缺陷:它需要一颗‘种子’,一颗既在系统内,又超越系统认知框架的种子,来触发第一轮变异。前几批域外访客试过,都失败了。星算的病毒是另一种思路,但见效太慢。而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你丹田里那团东西,既扎根于此界规则,又融入了外域科学,更在‘修剪者’的压迫下发生了连我都看不懂的异变。你是最完美的种子。”
林玄沉默良久。
他内视丹田,那规则共鸣核心仍在缓缓旋转。
表面的分形星河明灭不定。
老乞丐说的没错,这核心的本质,确实是一个“变异体”。
科学思维与修仙文明的杂交产物,一个园丁系统数据库里,没有样本的未知类型。
“如果做了,会怎样?”
林玄问。
“三种可能。”
老乞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成功。混沌算法触发系统级规则突变,园丁系统陷入永久性逻辑混乱,失去对本界的控制能力。第二,失败。你被系统识别为最高优先级威胁,引来园丁本体的直接抹杀。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种可能,连我都算不出来。因为那涉及到一个问题:当一片‘农田’自我觉醒到一定程度,它还算不算是农田?造物主会容忍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实验场吗?”
林玄望向北方,那里是北域冰原的方向;
又望向天空,那里隐藏着园丁的注视;
最后看向主峰上,那些忙碌的科学脉弟子。
那些在丹炉前,争论方程式的年轻面孔。
他想起了艾莉娅日记里的愧疚。
想起了星算剑灵最后的嘱托,想起了苏晓晓眼里的光,想起了赵大勇憨厚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啃着芝麻糖饼,对着天道竖中指的那个午后。
然后他笑了。
“前辈,”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讨厌别人给我安排好的剧本。造物主把我当庄稼,天道想格式化我,园丁想收割我,凭什么?”
他伸出手:“算法给我看看。至于种不种?怎么种?种了以后会长出什么?那是我的事。”
老乞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峦微颤。
“好!好!星算果然没看错人!”
他将那团星光拍入林玄掌心,“算法在此。不过小子,老夫还得提醒你一句,北域虽凶险,但也是个机会。那些远古大能的尸骸里,或许残留着他们当年突破世界屏障时,对‘边界’的感悟。”
林玄感受着掌心星光中,流淌的浩瀚信息。
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老乞丐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开始淡去。
“小子,这场赌局老夫押了十万年。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话音落下,人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玄站在原地,握紧掌心星光,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极光如幕,宫殿虚影若隐若现。
而在他看不见的更高维度,那只曾经降临的机械巨手的主人。
“修剪者”的完整形态,正缓缓从长眠中苏醒。
它的数据库里,刚刚更新了一条危险度评估报告:
【目标异数-01,规则污染等级提升至‘湮灭级’。】
【建议:申请动用‘世界重启协议’。】
【备注:该目标已与‘远古混沌变量’产生接触。综合威胁指数突破历史阈值。】
冰冷的指令,在无人知晓的层面传递。
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而在神霄宗器道工坊里,赵大勇正举着一根改良版“自适应避雷针”,对雷震子吹牛:
“老雷你看,这次我加了情感识别模块!它现在能分辨善意雷和恶意雷,只劈坏人不劈好人!”
雷震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上次它把掌门真人的祥云认成恶意雷,追着劈了半个时辰……”
两人正吵着,工坊地面突然微微一震。
所有未完工的法器同时亮起,灵能指针齐刷刷指向北域方向。
赵大勇和雷震子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这动静,不太对劲啊。”
就在这时,林玄的传音响彻科学脉各峰:
“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速来主峰广场。”
“北域有变,我们要提前出发了。”
“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掀桌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