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有节奏的颠簸,将狄青从昏沉中摇醒。
后颈的剧痛还在,但更清晰的,是背部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处子幽香。
他被人背着!
狄青眼皮微动,没有睁开,而是将呼吸放得更加平缓悠长,装作依旧昏迷不醒。
他现在就像案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能感觉到,背着自己的人身法极快,在夜色下的屋顶上飞速穿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他脑中飞速盘算对策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那个神尼。
“青儿,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
神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徒弟之前的表现极为不满。
背着狄青的青儿脚步一顿,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
“师父,我……”
“若不是你偶遇故人,耽搁了时间,我们早就拿到令牌脱身了,何至于惊动谢府,还把这个公主给牵扯进来!”
神尼的语气愈发严厉。
青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他……”
“罢了。”神尼似乎也懒得再追究,长叹一声:“等杀了那狗皇帝,你想做什么,我便不再管你,你也算是自由了。”
这话一出,狄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的那具娇躯,轻轻颤抖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青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
“师父,您为什么非要杀了皇帝?他……”
“他该死!”
神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平复情绪,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缓缓开口。
“因为,我是他的亲侄女。我爹是本该继承大统的前太子!”
“就是因为这个狗皇帝奸诈狡猾,我爹才惨死在夺嫡的过程中,作为人女,我自然要替其复仇,就算赌上我一辈子,也在所不惜!”
轰!
这个惊天秘闻,像一道炸雷,在狄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神尼是前太子的女儿?
“当年,若不是他用卑鄙手段害死我爹,他又岂能坐上那个位置?我作为女儿,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狄青的心脏狂跳不止。
难怪!
难怪她对皇室有这么大的仇恨!
若是换成自己,家父惨死仇人手中,恐怕也要表现的这般极端。
“可是师父。”青儿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您的年纪……”
“人皮面具而已。”神尼冷笑一声:“我的真实年纪,不过比你痴长几岁。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瞒天过海,在这京城之中藏匿这么久?”
狄青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被灭门的前朝公主,带着一身绝世武功回来复仇!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离奇!
他心头的震撼太过剧烈,以至于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嗯?”
背着他的青儿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她那原本平稳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一抖,根本不给狄青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他从背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砰!”
狄青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经再次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醒了?”
青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俏脸上满是杀气。
完了!
狄青看着缓步走来的神尼,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却让他如坠冰窟。
偷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对方绝对不可能再留自己的活口!
电光火石之间,狄青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神尼、道门、玉虚……
赌一把!
眼看神尼离自己越来越近,狄青想也没想,猛地翻过身,对着神尼的方向,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石板上。
“师叔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这一嗓子,把神尼和青儿都给喊懵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神尼的脚步一顿,厉声喝道。
“我没胡说!”狄青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叔,实不相瞒,我真实身份乃是玉虚师父的弟子,这个名字,您应该听说过吧?”
玉虚!
当这两个字从狄青嘴里说出来,神尼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师父,玉虚是谁?”一旁的青儿也好奇地追问。
神尼没有理会徒弟,只是死死地盯着狄青,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太一门圣女,论辈分是我师姐。”
赌对了!
狄青心中狂喜,知道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趁热打铁:“师叔,您可知道玉虚师叔祖有什么贴身的宝贝?”
神尼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三阳真火令、七宝琉璃簪,还有一枚须弥纳芥子。”
就是这个!
狄青心中大定,手腕一翻,须弥纳芥子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师父她老人家对我宠爱有加,特将这须弥纳芥子赏赐给了我,师叔请看!”
“我想师叔应该知道这般至宝价值,而且,凭借我师父的身手,旁人根本不可能从其身上抢夺,更何况是我一个无名之辈?”
“除非师父赏赐我,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可能了,就是不知道,这般东西能否说服师叔?”
他高高举起手,将戒指展示给神尼。
神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个闪身来到狄青面前,一把夺过须弥纳芥子,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片刻之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那股森然的杀气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竟然真的是须弥纳芥子,没想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她将法器还给狄青,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狄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刚想顺杆爬,再套几句近乎。
一旁,那个始终保持警惕的青儿,却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既然你是玉虚师叔的人,为何要假冒太监,混入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