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这一问,狄青又把刚落回肚子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
心里把这小妞骂了一万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露出一副悲痛又无奈的表情。
“女侠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皆因我师父她老人家如今的处境,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数月之前,陛下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我师父玉虚的大名,竟派人三番五次地请她入宫,要封她为护国法师!”
“我师父闲云野鹤惯了,哪里愿意卷入这朝堂纷争?可陛下态度强硬,大有她若不从,便要强行将她请进宫的意思。”
“师父无奈,又担心陛下此举背后另有图谋,对他心存戒备。为了有个万全之策,也为了日后能有脱身的机会,这才想出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狄青一指自己,满脸的悲壮。
“让我舍了这身皮囊,混进宫中,一来是作为师父的内应,打探宫中虚实;二来,万一将来有变,我也好在宫里接应她老人家脱身!”
这番话说得是半真半假,尤其是将玉虚被皇帝招揽的事实抛出来,逻辑上天衣无缝。
果然,神尼听完,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她缓缓点头,发出一声长叹:“原来如此。师姐果然还是不信任他。这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她看向狄青的眼神,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难为你了,竟肯为师姐做出如此牺牲。”
成了!
狄青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眼看九公主还在神尼的另一只手里夹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堆满了恭维的笑。
“能为师父分忧,是徒孙的福气!再说了,这不也因祸得福,见着了师叔您嘛!”
他说着,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依旧板着脸的青儿。
“这位姐姐,你看,现在都是自家人了,你能不能把剑先收起来?这玩意儿怪凉的,我这脖子细,万一您手一抖……”
青儿冷哼一声,根本不吃他这套。
“师父,这小子油嘴滑舌,满肚子坏水,您别被他骗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套近乎,想蒙骗我们!”
她非但没收剑,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青儿,退下。”神尼淡淡地开口。
“师父!”青儿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我说,退下。”神尼的语气重了几分。
青儿死死地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狄青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最终,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短剑,退到了一旁,只是那戒备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
狄青心里乐开了花,冲着青儿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小样儿,跟我斗?
青儿气得俏脸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不敢违抗师命,只能把这笔账先记在心里。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地方落脚。”神尼打断了两人的眉来眼去,当机立断。
“师叔,这事儿交给我!”狄青立刻自告奋勇。
“这京城我熟,保证给您找个既隐蔽又舒服的地方!”
他现在打定了主意,暂时就跟着这两个煞星。
一来九公主还在她们手上,二来,他也想借机多探听一些秘密。
神尼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一行三人,避开巡夜的官兵,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前。
“师叔,您和这位姐姐,还有公主殿下先在外面稍等,我去去就来。”狄青主动请缨。
他现在是自己人,神尼对他也没了之前的防备,只是点了点头。
狄青整了整衣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
店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他敲桌子的声音惊醒,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
“客官,要住店?”
狄青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睡意全无。
“要三间上房,要最安静的。”狄青压低了声音。
“好嘞,客官您放心!”
掌柜的麻利地收了银子,正要去拿钥匙。
狄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那玉佩正是皇后赏他的。
“掌柜的,我这还有一桩买卖,不知你敢不敢做?”
掌柜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咽了口唾沫。
“客官请讲。”
“把这封信,送到宫里,交给皇后娘娘。”狄青的声音不带情绪:“事成之后,这块玉佩就是你的。”
掌柜的脸色一变,手都抖了一下。
往宫里送信?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客官,您这……”
“你只管送到凤鸾宫门口,把信和玉佩交给守门的宫女,就说是一个叫小青子的人托你送的,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狄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放心,这玉佩就是信物,没人会为难你。”
掌柜的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天人交战。
最终,对财富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一咬牙,将信和玉佩飞快地揣进怀里。
“客官放心,小的一定办到!”
搞定!
狄青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他相信,只要皇后看到这封信和玉佩,就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安排好一切,他才拿着钥匙,走出了客栈。
客栈的上房里。
神尼将九公主安置在床上,又点了她的睡穴,确保她不会中途醒来。
“师叔,您这手点穴功夫,真是出神入化。”狄青凑上前,一脸的崇拜。
“这红花会,也是师叔您创建的吗?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咱们道门的楷模!”
神尼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
“红花会是我与一位故人联手所创,我只负责武力,真正的主事者另有其人。”
她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多说了几句。
狄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搓着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师叔,不瞒您说,我师父她老人家,当初收我为徒之后,没多久就把我派进了宫。”
“她怕我惹事,就只教了我一套保命用的身法,别的什么都没传我。”
“您看,您能不能指点我两手?”
他说着,生怕对方不信,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将玉虚传他的那套身法施展了一遍。
只见他身形飘忽,辗转腾挪之间,竟带起一连串的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咦?”
神尼和青儿都发出一声轻咦。
尤其是神尼,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好俊的身法,这是师姐的独门绝学,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传给你了!”
她看着狄青,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看来师姐是真的很看重你。你这天赋也确实不错。”
神尼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狄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神尼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狄青差点当场跳起来的话。
“也罢,你既是师姐的弟子,也算是我太一门的嫡系传人。”
“既然师姐没时间教你,今日我便代劳一次。”
“我太一门最高心法,名为太衍化神诀,此功法练至大成,可搬山填海,神游太虚。今日,我便将这第一层的心法口诀,传授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