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辆半旧的皮卡稳稳停在大棚外,车门推开。
杜国栋领着一帮皮肤黝黑、神情朴实的汉子,鱼贯而出。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哈欠连天。
所有人手里都提着顺手的家伙什,眼神清亮。
“周老板,人齐了。”
杜国栋快步上前,抹了一把额角的微汗,声音洪亮。
“这地怎么翻,苗怎么下,今天是个什么章程,您给句话。”
周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分秒不差。
想起以前雇的那帮同村人,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来了还得先抽根烟、喝口茶,磨洋工能磨掉半个上午。
再看眼前这帮实诚人,周安心头那叫一个舒坦。
果然。
清理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吸血鬼,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国栋叔,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周安侧身,把正在整理账本的周荷让了出来。
又指了指正在检查喷灌设备的老爹周国山。
“具体的活儿,以后让周荷给你们排,她是咱们的大管家。”
“技术上的事,我爸盯着,有什么拿不准的就问他。”
周荷有些拘谨,但还是麻利地拿起花名册,声音清脆地开始分派任务。
周国山则是闷头敲了敲手里的管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挂着笑。
机器轰鸣,铁锹翻飞。
周安这边的场子,瞬间热火朝天。
反观几百米外的荒地上。
赖娃站在刚平整出来的土堆上,双手叉腰。
望着周安那边井然有序的景象,眼里的嫉火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周安那个废物!
“人呢!都死哪去了!”
赖娃冲着空荡荡的田垄咆哮。
稀稀拉拉几个身影蹲在田埂上,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
这跟他预想中千军万马的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赖娃气得手都在抖,掏出手机,手指狠狠地戳着屏幕,像是要把它戳烂。
电话接通。
“王老二!你还要不要钱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被窝里?”
“李大脚,你不想干趁早滚蛋!”
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
一帮村民才踢踏着布鞋,甚至有人还叼着牙签,三三两两地晃了过来。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赖娃,你叫魂呢?早饭刚端上桌就被你催命似的催,家里孩子还闹腾着呢。”
“就是,急什么急。”
有人不满地嘟囔,甚至还想往地上蹲,顺手就要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以前给周安干活,晚个半小时也没见人家说什么,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多事。”
这帮人,懒散惯了。
在他们眼里,赖娃还是以前那个村头的二流子,哪怕有了钱,也未必能有威信。
听到这话,赖娃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周安。
又是那个该死的名字!
“少他妈跟我提周安!”
一声暴喝,赖娃猛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泥点子崩了那说话村民一脸。
正准备蹲下抽烟的几个人吓了一哆嗦,烟都掉在了地上。
赖娃红着眼,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指着众人的鼻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周安给你们多少钱?老子给的是双倍!双倍懂不懂!”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拍在手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拿了老子的钱,就得听老子的规矩!”
“谁要是觉得周安好,现在就滚过去!我看那个白眼狼还要不要你们这帮废物!”
“干得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滚!”
鸦雀无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怨气瞬间变成了畏缩。
那是真金白银的双倍工钱。
没人跟钱过不去。
刚才还抱怨的王老二,默默捡起地上的锄头,一言不发地走向荒地。
其他人见状,也都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低头干活。
看着这帮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长辈,此刻像孙子一样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赖娃深深吸了一口气。
爽。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当老板的感觉!
只要有钱,这就还是以前那个看不起他的村子吗?
这就是他的王国!
那种变态的满足感瞬间充斥全身,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动作快点!那个谁,别磨磨蹭蹭的!”
“锄头扬高点!没吃饭吗!挖不到半米深谁也别想结账!”
赖娃背着手,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土块,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哪怕是一丁点的偷懒,都会招来他劈头盖脸的谩骂。
日头渐高。
毒辣的阳光像是无数根金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
临近正午,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地里的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村民们早已汗流浃背,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挥动一下锄头,都觉得肺叶在燃烧。
苦不堪言。
赖娃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躲在树荫底下吆五喝六,手里甚至还拿着瓶冰可乐晃悠。
突然。
一个正在擦汗的村民动作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安大棚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的天……”
旁边的同伴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看啥呢?还不干活,等着赖娃那个周扒皮过来骂娘啊?”
“不是……你看那边!”
那村民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和震惊。
像是看到了沙漠里的绿洲。
“西瓜!他们在吃西瓜!”
原本死气沉沉、怨声载道的荒地,瞬间骚动起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百米外的那片大棚。
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抠都抠不下来。
视野中,周伟最为显眼,身后跟着几个安保兄弟。
手里抬着一筐里堆得冒尖的,是圆滚滚、翠绿欲滴的大西瓜。
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到那一声清脆的裂响。
周安没用刀,徒手一拍,篮球大小的西瓜应声而裂。
鲜红沙瓤暴露在空气中,充沛的汁水顺着裂纹溢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晶莹光泽。
赖娃这边的村民队伍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