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摩托车的排气管发出一阵濒死的咆哮,卷起漫天黄尘。
赖娃骑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身后跟着的那辆电动三轮车,被满满当当的西瓜压得轮胎都扁下去一截。
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足够足,赖娃特意没把车停在自家工棚门口。
而是绕了个大弯,把那堆西瓜卸在了两块地交界的最边缘。
只隔着一道两米宽的土沟,对面就是周安的一号大棚。
“都给老子把手里的活停下!”
赖娃跳下车,用力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腿。
那架势不像是个包工头,倒像是刚视察完领土的土皇帝。
“我看谁还在那嚼舌根说老子抠门?眼睛都瞎了吗?过来领瓜!”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摆明了是喊给那道土沟对面的人听的。
几十号村民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那堆杂乱的西瓜虽然个头不一,皮色发暗,有的甚至还带着明显的软斑,但在此时此刻嗓子冒烟的众人眼里,那就是琼浆玉液。
“赖老板大气!”
“我就说跟着赖老板有肉吃!”
几个惯会拍马屁的村民,抱起西瓜也不洗。
甚至不管那瓜皮上沾着的泥点子,直接就在大腿上磕开。
并没有清脆的裂响。
因为熟过了头,瓜瓤呈现出一股诡异的粉红色,甚至带着点发酵的酸味。
但在毒辣的日头下,这点异味直接被忽略不计。
咔哧咔哧的啃咬声此起彼伏。
赖娃站在装瓜的箩筐上,眼神挑衅地越过土沟,死死盯着周安那边。
周安的大棚里,几个保安正搬着矿泉水箱子路过。
周伟站在大棚阴凉处,看着对面那群狼吞虎咽。
甚至还要故意冲着这边吧唧嘴的昔日乡亲,气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伟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往架子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哥你带着他们干活,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供着?”
“那时候也没见他们感恩戴德!”
“现在赖娃弄来一堆烂西瓜,你看把他们乐的,恨不得给赖娃跪下磕头!”
“真是贱骨头!”
旁边几个安保兄弟也是一脸愤慨,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大棚中央的折叠椅上,周安手里正拿着一片冰镇过的麒麟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生那个气干什么?”
周安吐出一颗瓜籽,甚至连眼皮都没往对面抬一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们觉得那是好日子,那就让他们过。咱们种咱们的地,看好自家的门,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周安的无视,在赖娃眼里,却成了心虚和示弱。
赖娃嘴角上扬。
这就是实力碾压!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收买不了的人心!
“听见没?这就叫排面!”
赖娃指着对面,冲着正在啃瓜的村民们大声嚷嚷。
“某些人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怎么不敢吭声了?”
这一下,那帮村民更加来劲了。
“就是!赖老板这才是真金白银!”
“有些人也就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小气得很!”
“这瓜真甜!比那边的强多了!”
赖娃听得浑身舒畅,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
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吃完了就给老子干活!别想偷懒,今天任务完不成,谁也别想拿钱!”
村民们抹了一把嘴,虽然还意犹未尽,但碍于那双倍工资的诱惑,还是稀稀拉拉地提着锄头下了地。
大棚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
然而,这平静连半个小时都没维持住。
一声肠鸣,在安静的地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声音接二连三地炸响。
那种劣质、发酵、甚至带着霉点的处理瓜,加上暴晒后的高温,在这些村民的肚子里瞬间引发了一场海啸。
“哎哟……我不行了……”
一个正挥着锄头的汉子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就把锄头一扔,夹着腿就要往地垄沟外跑。
赖娃正坐在阴凉处抽烟,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干什么去?刚干了没几分钟就要偷懒?”
“老板……我不行了,闹肚子……憋不住了!”
汉子脸上的冷汗如黄豆般滚落。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赖娃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那个汉子前脚刚跑,后面立马又有三四个扔了工具。
“老板,我也要去!”
“肚子疼……疼死了!”
“妈的,那瓜好像不对劲……”
这下赖娃坐不住了。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这一群人要是都跑了,这活谁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捂着屁股的村民咆哮。
“都给我站住!是不是故意的?都给我憋着!谁也不许去!”
憋着?
这种事是能用意志力控制的?
那种翻江倒海的绞痛感。
“赖娃!你这是要人命啊!”
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了,眼看着厕所太远根本跑不到。
当即把心一横,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冲到大棚角落的荒草堆里。
裤腰带一解,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排泄声。
那股恶臭瞬间在高温的蒸腾下弥漫开来。
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崩溃了,谁还管赖娃的咆哮?
有的往树林里钻,有的往土沟里跳,更有甚者,实在来不及了,直接就在翻好的地垄沟里蹲了下来。
一时间,原本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变成了集体拉稀的壮观场面。
“哎哟!这瓜有毒吧!”
“赖娃!你给我们吃的什么烂货!”
咒骂声、呻吟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排泄声,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几十米外。
周安的工地上,原本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伟带着几个安保兄弟站在土埂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指着对面那一排排白花花的屁股,声音大得恨不得要把天戳个窟窿。
“这就是你们赖老板的福气啊!接住喽!”
“好吃吗?那瓜是不是特有味儿?”
“这下好了,肥料都不用买了,自产自销啊!”
周安这边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刚才被嘲讽的闷气,此刻全都随着对面的臭气烟消云散。
赖娃站在地头,看着这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场面。
再听着对面传来的刺耳嘲笑,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给老子提上裤子!提上!”
赖娃气急败坏地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可那群村民拉得两腿发软,哪还有力气理他?
赖娃怒火攻心,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好得很!”
“拉!接着拉!谁他妈再敢在地上乱拉,一次罚款两百!”
“离岗超过十分钟,扣半天工钱!不想干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