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荒地上只剩下漫天的尘土,还有赖娃那一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阴笑。
他啐了一口唾沫,目光阴恻恻地转向几百米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棚。
周安。
要是没有这个姓周的搅局,老子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演这出苦肉计。
这一百万本来能拿得更轻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既然都要走了,不恶心恶心你,老子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万一这傻子也被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忽悠住了呢?
多坑一个是一个。
念头一起,赖娃提了提裤腰带,大摇大摆地往周安基地晃去。
刚走到大棚外围的铁丝网跟前,一只脚还没迈进警戒线,一道身影就横在了面前。
周伟手里拎着根用来加固棚膜的钢管,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眼神比手里的钢管还硬。
“眼瞎?没看见这是私人地盘?”
赖娃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心里虽然发虚,但输人不输阵。
他挺起胸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周伟,别给脸不要脸,我是来找周安的,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他谈,耽误了大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手里的钢管猛地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脆响。
“好事?你能有什么好事?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部队带回来的煞气扑面而来。
“安哥说了,你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准进,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念同村的情分,到时候把你腿打折了,看那姓陆的给不给你报销医药费。”
赖娃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脚后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真敢动手!
这周伟就是个愣头青,犯不上跟这种莽夫硬碰硬。
他又惊又怒,指着周伟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行!好得很!我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想拉周安一把,让他也入个股跟着陆少发财!”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这发财的机会就烂在我肚子里!”
赖娃扯着嗓子吼完,生怕周伟真的一钢管抡下来。
转身就走,脚步匆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周伟看着那逃窜的背影,眉头微皱。
入股?
这赖娃子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刚才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倒不像是完全装的,难道真傍上大腿了?
不敢耽搁,周伟转身快步进了大棚,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番茄架下找到了周安。
“安哥,刚才赖娃来了。”
周安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掐掉一个侧枝。
“来示威?”
“说是让咱们入股,被我骂走了,我看他那样子,咋感觉像是要把咱们这大棚给吞了似的?”
周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随手摘下一颗红透了的圣女果扔进嘴里,汁水四溢。
“入股?他是想找个冤大头填坑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对面那片看似热火朝天的荒地。
“他那种人,只有进的钱,没有出的钱,突然这么大方拉人入股,除了要跑路,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周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这赖娃,心也太黑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周安收拾完大棚里的活计,沿着村道往家走。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在灶台前忙活,今天却格外热闹。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巷子口,脸上挂着那种捡了金元宝似的红光。
唾沫横飞地比划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躁动的贪婪味。
见周安走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静,紧接着,议论声更大了,还故意拔高了调门。
“哎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周安吗?”
老刘手里攥着刚取出来的两沓红票子,故意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那眼神里的得意劲儿,恨不得把那钱贴在脑门上。
“咋样?听赖娃说让你入股你不干?年轻人啊,就是眼皮子浅,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能发啥大财?”
“就是,还是太年轻,气性大,跟钱过不去干啥?”
“你看咱们,一人两万,过了这一茬,那就是十万!这叫啥?这就叫格局!”
“人家周安那是清高,看不上咱们这赚快钱的路子,咱们以后吃香喝辣的时候,可别忘了给人家留口汤喝!”
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傍晚的天都掀翻。
周安神色淡然,就像是看一群跳梁小丑在表演,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这群人,已经被贪欲蒙了心,现在说什么都是挡人财路,是杀人父母。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在村民眼里,那就是死鸭子嘴硬,是装出来的淡定。
“切,装什么装,心里指不定后悔成啥样了。”
“就是,没那个发财命!”
周安推开自家的大门,把那些嘲讽和喧嚣统统关在门外。
屋里,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周国山黑着一张脸在堂屋里转磨盘。
“爸,怎么了?”
周安放下手里的工具包,笑着打趣。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周国山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烟蒂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那帮白眼狼,当初咱们帮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装得像个人,转头就跟着赖娃那泼皮去搞什么基地,把你往死里踩!”
“现在好了,居然还真让他们碰上了陆家这棵大树!”
老头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赖娃那种坑蒙拐骗的货色能带他们发财?”
“我这心里憋屈啊!”
看着父亲那张涨红的脸,周安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爸,您消消气,喝口水。”
周国山一把推开水杯,气呼呼地坐下。
“喝不下去!气都气饱了!”
周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父亲对面,脸上挂着那让人心安的笃定笑容。
“爸,您真觉得赖娃能带着他们发财?”
周国山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可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咋不能?那可是陆氏集团,全村都在传……”
“传言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