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醒。
“您是老技工了,种了一辈子地,您去看看赖娃大棚里那些苗子,那是能结果的样子吗?”
“叶子发黄,根系虚浮。”
周国山皱起眉头,他是行家,这一琢磨,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赖娃那个人。”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主儿。陆家是什么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能看上赖娃这种货色?还入股分红?天上掉下来的只有陷阱,没有馅饼。”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周国山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后的惊愕。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这小子在骗钱?!”
“八九不离十。”
周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这帮村民,这回恐怕要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周国山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好!好啊!”
他端起刚才推开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老天爷是有眼的!这帮见钱眼开的蠢货,活该他们倒霉!”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头子站起身,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今晚加个菜!咱们爷俩喝两盅!我就搬个板凳坐门口,等着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
哄睡了暖暖,看着女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在睡梦中偶尔咂摸两下嘴,周安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
轻轻带上房门,他转身走进卧室,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世外空间内,灵气氤氲。
刚一落地,几声哼哼唧唧的撒欢声便钻进耳朵。
周安抬眼望去,昨晚才扔进来的那些蔫头耷脑的猪崽子。
此刻竟像是打了兴奋剂,一个个在草地上拱来拱去,原本干涩炸毛的皮毛,此时油光水滑,像是刚抹了一层上好的油脂。
哪怕是那几只瘦骨嶙峋的小羊羔,这会儿也把肚子撑得滚圆。
蹄子在那灵草地上蹦跶得格外有力。
这湖水和灵草,简直就是神迹。
周安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那头最欢实的黑猪。
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子挣扎的蛮力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若是照这个势头长下去,不需要多久,这批牲畜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那肉质……
想到这,周安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一定要把这肉禽做成金字招牌。
放下猪崽,周安没再耽搁,抄起铁锹直奔那处挖了一半的鱼塘。
铁锹翻飞,泥土飞溅。
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里,疲惫仿佛是个伪命题。
每一次挥动臂膀,每一铲泥土的翻起,都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在这枯燥却充满希望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直到鱼塘的雏形扩充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周安才拄着铁锹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还得两晚。
只要再给他两个晚上,这鱼塘便能大功告成。
到时候引入湖水,这里就是真正的聚宝盆。
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送入口中。
甘甜顺着喉管滑下,那股子透支体力的酸软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刷殆尽,精神为之一振。
闪身出了空间,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简单洗漱一番,周安驱车直奔基地。
刚到大棚外的空地,就见一辆越野车横在那。
车旁倚着个铁塔般的汉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张猛。
这货怎么来这么早?
周安推门下车,笑着迎上去。
“这一大早的堵我门,这是鱼塘里的饵料不够了?等着,我去给你配。”
说着就要往操作间走。
张猛大手一伸,直接拦住了周安的去路,那张粗犷的脸上堆满了有些憨傻的笑意。
“配啥饵料,那玩意儿还够咱们霍霍一阵子。”
“今儿哥们来,是给你送钱的!”
也不等周安反应,张猛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硬生生塞进周安衬衫口袋里,顺手还在上面拍了拍。
“这是上个月的分红,都在里面了。还有,收拾收拾,跟哥们走一趟。”
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去哪?”
“去视察咱们的江山!”
张猛嘿嘿一笑,搂着周安的肩膀就往越野车上拽。
“我和志凯、还有志鹏那大嘴巴,咱哥几个合伙搞了个新钓场。”
“今天去剪彩试营业,你这个大股东不到场,像什么话?”
周安脚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陈志凯和徐鹏飞?
这俩货之前不是一直捣鼓药材生意吗。
那是闷声发大财的主儿,怎么突然转性跟着张猛玩起了钓场?
更关键的是……
周安扒拉开张猛的手,神色严肃。
“我也没投钱啊,哪来的大股东这一说?”
张猛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咱哥几个谁跟谁?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你的那份钱,哥们替你出了!这钓场算咱们四个人的,赚了钱平分,赔了算我的!”
这话听着豪气干云,透着一股子不分你我的热乎劲儿。
周安心头一暖。
这就是发小,这就是兄弟。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头,有人为了几百块钱能把亲爹卖了,有人却愿意为你掏心掏肺。
亲兄弟,明算账!
周安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反手就要塞回张猛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猛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这股份,我也不能白拿。”
张猛急了,大眼珠子一瞪,脸红脖子粗地往回推。
“你寒碜我是不是?咱兄弟之间谈钱不伤感情吗?”
“你现在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跟哥们客气个蛋!”
“这不是客气,是规矩。”
周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是当我是兄弟,就把这股份折成钱,我这就转给你。”
“你要是不收,这钓场我一步都不去,这分红我一分不要。”
空气僵持了几秒。
张猛看着周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那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小子,看着温温吞吞,骨子里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行行行!怕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