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算规矩。
上下扫了一眼,微雨鼻端轻哼一声,终于抬步离去。
身后还跟着两位抬着尸体的小厮。
那毫无生气的丫鬟,脚尖在地上拖出长而浅的沟壑,后腰处渗着湿漉漉的血,冷风扫过小院,卷着血腥气直扑人口鼻。
孟九婴视线收的晚,被血腥糊了满脸时,眼前血红尚未退。
红糖水的波浪晃了半日,重重敲在她心头,眩晕感猛地袭来,不仅砸在脑海,也落进胃袋。
她飞奔到不远处树后,一顿干呕。
孟九婴狠狠闭了闭眼,捋开嘴角的碎发,又抹了把嘴,扭头越过院门往里看去。
平日里最是欢声笑语的小院,如今人人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萎靡不振。
这种血腥的场面,寻常人家哪里会见得着。
平日里最多也就杀鸡的时候会见血。
如今,倒是长了见识。
微雨是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自是不同寻常,而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那丫鬟勾引了王爷,惹得王爷不快,这才被发落了。
口水划过酸胀的喉咙,孟九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怕,她是孙嬷嬷——也就是老夫人下令安排进来的人,又侍候了王爷就寝,她的事定是与王爷通过气的。
否则早就会被拖下去打死了。
下意识抹了把自己后背,粗布料子紧跟着贴在皮肉上,冷汗浸湿布料,反而暖和了些。
捡起地上的马齿苋,细细摘干净能用的,孟九婴压着惊惧,露出笑脸,终于推门进了院。
院内的粗使婆子最先反应过来,三两个凑一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隐晦却又直白。
孟九婴脚步放缓,多听了几耳朵。
“咱们侧妃也真是的,不就是送糕点时多看了王爷几眼,至于直接把人打死?”
“你懂什么?听说侧妃本是户部侍郎的嫡亲女儿,可就因为那侍郎被一丫鬟勾引,宠妾灭妻,这才把侧妃许给王爷做侧室,她自然是看不上这些动了歪心思的。”
孟九婴挑了下眉,下意识看向他们身后抱团的那些人,各个都是年轻的。
想必这杀鸡儆猴的作用是达到了。
冷风起,却比不上高高在上的人心。
孟九婴心下一叹,越过他们,直往厨房里面去。
张婆子正往锅里舀着水,来人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孟九婴视线轻轻扫过,在放菜的桌子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才开口。
“张妈妈辛苦了,这是要准备晚膳了?”
张婆子一顿,抬头扫了她一眼,“姑娘怎的又来了,不怕冲撞了贵人。”
这话不太客气,但本质却透着提点。
是她如履薄冰的日子里,罕见的好意。
听得孟九婴眉眼柔和了几分。
“咱这小厨房每日都有人打理,想必这东西都被当做杂草收拾了,这不,”她将手中的马齿苋往前递了递,“我左右无事,又给妈妈摘了些。”
张婆子添完最后一瓢水,伸脖子往外看了看,见没人往里瞅才扫了眼这把绿叶菜。
她这嘴角确实好了些,至少不疼的钻心了。
可这也不是她能惹事上身的理由。
“啧,姑娘自己留着吧,我这没什么事儿。”
说着话,张婆子扬了下下巴,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孟九婴顿了顿,抿唇一笑,将手中马齿苋放在了桌子上,脚步微微一动后又停下看了看。
满桌的菜,都很新鲜,孟九婴捡起一朵黑亮的木耳看了看。
“这云耳真不错,可以分我一份么?”
张婆子立刻放下手中的舀子,掐腰走到她身前,将那木耳抢了回去。
“这云耳乃是珍品,宫中赏赐下来,府中就这么点,除了王爷和老夫人,也就侧妃这还有。”
话落,她上下扫了孟九婴几眼,“姑娘眼皮子不要太浅才是。”
“就是!”
熟悉的声音自孟九婴身后响起,是采环。
孟九婴看了眼疯狂眨眼的张婆子,转身看向来人。
采环扬着下巴睨着她,满脸的不赞同,“姑娘怎么能乱跑呢?害得我好找!”
孟九婴嘴角微微一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不过是想喝口热水,却找不到吊炉,这才过来看看。采环姑娘应当不会与孙嬷嬷告我的状吧?”
采环瞪着孟九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是侧妃安排的人,但也受了孙嬷嬷的交代,要照顾孟九婴的起居。
虽然她一直都没好好照顾,但这明面的活儿可从未叫孟九婴操心过。
院里更是有个小丫头一直在。
今日咋就这么凑巧,她刚回侧院禀报一声的功夫,孟九婴就出来作妖。
“哼!”采环剜了孟九婴一眼,扭身出了门,“好了,姑娘快跟我回去吧。”
气势倒是挺足。
孟九婴看了眼她的裙摆,还有她遮住大半的鞋,沉默了片刻。
她身后张婆子缓缓叹了口气,不重,却叫孟九婴听了全。
孟九婴没回头,只微微侧眼看了下那碟子木耳,微微点头后跟了上去。
木耳在这里,还是珍品。
罢了,换个法子。
她记得前年皇帝曾下旨,全国种植柿树,每户种200株,还有200株桑树和100株枣树,以备荒年。
王府是皇亲国戚,园林建设应要参考皇家标准,也应支持国政才是。
可她目之所及的地方,确实也没有柿树。
难道是种在瞻园了?
可瞻园只有各位主子们能去,再有便是大型宴饮,下人们才能在那边忙碌一阵。
再回神时,人已经跟着采环进了院,院内的枯叶换了新一批。
人还是那个人。
采环坐在小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豆,脑袋向屋子的方向歪了歪。
“喏,进去歇着吧。”
这个调子,跟赶鸡进架差不多。
孟九婴哼笑了一声,也懒得跟她计较,只盯着她露出来的鞋看了两眼,脚下却似扎了根。
直到采环又要开口,她才慢悠悠开口。
“侧妃怎么舍得将你下放到我这了?”
这话说的平静,但有一种笃定了的感觉,且还有那么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
采环刚扔进口中的炒豆还没来得及噘,就咽了。
“你……”
孟九婴贴心的过去冲着她后排拍了拍。
虽然下手有点重,但到底是没让她呛死。
采环吸了口气,看着笑盈盈的孟九婴,转了转眼珠。
她知道又能怎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