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受了点惊,又有点疼,说话时便不自觉带了些鼻音。
软糯的调子,加上低头露出脖颈的姿势,某名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这让本就看出来人才伸手的沐骁步子一顿。
才免她一摔,委屈什么?
“嗯。”
不冷不淡的一声砸下来,孟九婴起身的动作都有点犹豫。
这是能起了吧。
视线里的人好似没有要抬脚的意思。
至少暂时是,沐骁盯着她的发顶,看着那根木簪眯了下眸子。
王府这么苛待人?
孟九婴悄悄地站直了身子,假装自己是根木头。
沐骁哼了下,看了眼出来的陆争,转头走了。
孟九婴浅浅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要走,但被人拦住了。
陆争站在不远处稍稍抬了下手,“姑娘,爷身边正缺个伺候的。”
话落,挡住了去路,冲她一点头。
孟九婴:……
叹了口气,她又回去了。
平时步子又大又急的人这会逛景儿似的,陆争看在眼里又看了眼努力追赶上来的人。
嗯,这确实是个招人疼儿的。
瞅着小脸,累红了都。
呸!陆争用意念打了自己一巴掌,爷的人他也配指点,胆大包天。
前中后三人回到席上,让本欢声笑语的场面静了静,但随即,除了老夫人外,其余人面带惊喜,起身行礼。
尤其是林芝芝,她几乎跑下了席,率先凑到沐骁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
视线轻轻地瞥了眼孟九婴,没看见似的,
“文昭哥哥,你终于来了。”
孟九婴站在沐骁身后,眼观鼻,鼻观口,沉默地眨眼。
沐骁,字文昭,怪亲近的。
沐骁冲林芝芝点了下头,就着这个姿势往上走,陆争和孟九婴一左一右跟着走了上去。
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刚赶走的人被自己儿子带回来,又看了眼身边的嬷嬷。
不过这次,她挑了挑眉梢。
林芝芝将沐骁送到主位,自己却没打算走。
“文昭哥哥,这可是我一早便亲自做的花糕,你快尝尝。”
沐骁接过花糕,咬了一口,很给面子的点头夸赞,“嗯,不错。以后这些交给下人去做。”
林芝芝害羞一笑,点头应下。
哪怕站得远,孟九婴也听到了几道冷哼声,顺势看过去,一群嫉妒得眼红的小妾中,徐小夫人仍旧吃着栗子喝着菊花酒,眼神儿都没舍得分出来一分。
孟九婴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时才发现孙嬷嬷不知何时走到了老夫人身后,低低禀报了一句,得到了老夫人首肯后看了她一眼,随即告退离去。
不是吧?
孟九婴蹙眉盯着离去的孙嬷嬷,半晌,长睫一合,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就这样站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回去的时候腿都酸了。
还好结束时王爷给所有在场服侍的下人都赐了赏,倒也不算白站。
看着手中一小条碎银,孟九婴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随后掖在腰带里,反手推开了小院的门。
门内,采环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嗑瓜子,如今还多了一碟子花糕。
见她僵着腿回来,顿时幸灾乐祸的哼出声。
“哈,怎么着,看清楚了么?主子是什么样儿的?”
孟九婴默不作声关了门,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将她的表情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突然伸手,一个巴掌重重扇了上去。
“啪”一声,采环被打得脸一歪,懵了。
足足过了半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孟九婴,捂着通红的脸,瞪着她。
“你敢打我?”
“嗯,”孟九婴点头,揉了下手腕,“为何不敢?”
“嘭”的一声,采环拍桌子站起来,挥手就向着孟九婴甩了过来。
“你个贱婢!”
孟九婴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拧。
采环瞬间歪了身子。
气红了眼的人最容易口不择言,但目前这种情况显然还不够。
孟九婴眯着眼睛,又加了把火。
只见她手一甩,把人拧了个翻儿,抬起腿,照着采环屁股就是一脚。
采环被这一前一后两股力道夹击,直直往前杵去,一头扎进孟九婴之前洗了小衣还没来得及倒的水盆里。
“哗啦”一声,盆扣了,采环头脸都湿了。
三个月来,采环可没少给她使绊子,害她多挨了不少孙嬷嬷的戒尺。
如今要得罪人,刚好也小小发泄一下。
“噗!”采环抹了把脸,一边爬起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该死贱皮子,敢跟我动手!当真以为你爬了王爷的床就是主子了?啊?”
孟九婴捡了块花糕,细嚼慢咽,听到这还不忘向她举了举,“花糕不错。”
“你个该死的贱人!一个等死的人也敢跟我动手?你个下贱破烂货,低等的生子婢,满王府谁不比你高贵!你还托大拿乔装上主子了,等死吧你!……”
采环满脸狼狈,衣领湿了一大片,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心里话张口就出。
孟九婴手中的半块糕点停在嘴边,久久没动。
生子婢,等死。
鄙夷的、可怜的眼神,若有若无的小纵容,一切怪异皆有了解释。
原来……这就是她的身份。
采环还在骂着,孟九婴耳边却死寂了下来。
麻木的举着半块糕点,一步步往屋里走去,屋门开了又合,孟九婴依靠在门板上,任由自己缓缓滑落。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俏脸埋进臂弯,只露出发顶。
手中的糕点不知何时碎了满地。
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采环已然反应了过来,站在院中脚步踌躇。
若让孙嬷嬷知道她说了这些,等死的就是她了。
顾不上还在滴水的头发与衣领,采环急忙跑到门前,猛敲。
“姑娘,姑娘我一时口不择言,皆是气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姑娘?”
门板在身后晃个不停,孟九婴缓缓抬头,看着缝隙中照射进来的日光,眼神沉静。
这事儿,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