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不是没想过去负荆请罪,可那天在营门口,秦烈那个冰冷的“滚”字,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求饶无门,等死又心有不甘。
巨大的恐惧,最终催生出了恶毒的疯狂。
这天深夜,王猛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他咬破手指,用血在一块布帛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帛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绑在了一只信鸽的腿上。
他走到帐外,紧张地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后,将信鸽奋力抛向了夜空。
看着信鸽消失在黑暗中,王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决绝。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那只信鸽飞出营地不到一里地。
一只矫健的猎鹰,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高空俯冲而下。
尖锐的利爪,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在奋力飞行的信鸽。
片刻之后,猎鹰落在了修罗营帅帐的顶上。
拓跋玉走出来,从鹰爪上取下那个小竹筒,走进了帐内。
“看看这个。”
她将竹筒,递给了正在擦拭复合弓的秦烈。
秦烈打开竹筒,抽出那块还带着血腥味的布帛,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信是写给北蛮浑邪王的。
王猛在信中表明了投诚之意,并且献上了一个毒计。
他愿意作为内应,在三天后的夜里,打开北燕关防御最薄弱的西侧角门,引北蛮大军入关。
作为交换,他要求浑邪王赐予他白银万两,让他带着细软远走高飞。
“浑邪王!”
拓跋玉看到这个名字,美丽的眸子里瞬间杀意暴涨,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杀父仇人,是让她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别急。”秦烈却按住了她冰冷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他想开门,那我们就帮他把门开得再大一点。”
他从桌上拿起笔,模仿着王猛那肥胖的笔迹,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句话。
将约定的接头时间,从三日后,改到了一日后。
同时,将接头的地点,从那个小小的角门,改到了角门后方。
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通道的瓮城区域。
“你这是……”拓跋玉有些不解。
“据我了解,浑邪王这人生性多疑,王猛一个小小副尉,突然投诚,他必然会怀疑有诈。”秦烈冷笑道。
“所以,他派来的人,绝对不会是主力大军,而是一支试探性的先锋。”
“人数不会太多,但一定是精锐。”
“我们把时间提前,地点改得更方便他们进来。”
“反而会让他觉得,王猛是急于逃命,所以才这么不顾一切。”
“而且,我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堵住京城那些人的嘴。”
秦烈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瓮城的位置上。
“送上门的军功,不要白不要。”
他随即叫来老鼠,让他将这封修改过的信,重新放飞。
做完这一切,秦烈并未闲着。
他拿着从赵麟那里赢来的赌注,以及从黑松林货栈抄没的全部银钱,找到了北燕关里手艺最好的李铁匠。
他只有一个要求,不计成本,在一天之内,为他打造五百柄专克骑兵的重型陌刀。
以及三千支他设计的特制三棱破甲箭。
李铁匠看着那张设计得匪夷所思,却又无比精妙的陌刀图纸,惊为天人。
当即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就是不睡觉,也要把东西赶制出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压抑。
整个北燕关,表面上一片祥和,但修罗营内,却已是暗流涌动。
秦烈站在大帐的沙盘前,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战局的每一个细节。
一张针对北蛮复仇大军的死亡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第二天傍晚。
就在李铁匠带着人,满头大汗地将第一批崭新的陌刀和破甲箭,送到修罗营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是王猛。
他一改前两日的惶恐和躲闪,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有些虚假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身后跟着的亲兵,更是抬着好几坛子陈年老酒。
“秦校尉,秦大人!”
王猛人还没到,那肉麻的奉承声就先传了过来。
他一路小跑到秦烈面前,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秦大人,之前都是误会!”
“是我王猛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这尊真神!”
“这不大帅刚刚犒赏下来一批好酒好菜……”
“我寻思着,这等好东西,只有您才配享用。”
“特地在我的营帐里备下了薄酒,想给您和几位修罗营的兄弟赔罪庆功!”
老鼠和竹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老大,别去!”老鼠凑到秦烈耳边,低声道,“这胖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肯定是鸿门宴!”
竹竿也闷声道:“有诈。”
秦烈心中冷笑。
他当然知道有诈。
算算时间,王猛的信鸽昨夜放出,如果顺利,今夜北蛮的先锋就该到了。
这胖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请自己吃饭,摆明了是想在北蛮人动手前,先用手段把自己给控制住,好来个里应外合。
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可惜,他面对的是我。
“王副尉太客气了。”秦烈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既然王副尉一片盛情,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秦烈不近人情了。”
“走,带路吧。”
“老大!”老鼠急了。
秦烈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转身对拓跋玉道:“小玉,你跟我一起去。”
“再叫上几个能喝酒的兄弟。”
他特意在“能喝酒”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拓跋玉冰雪聪明,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在王猛的引领下,秦烈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先登营的营区。
而在他们身后,整个修罗营,在老鼠和竹竿的指挥下,所有士兵悄无声息地穿上了皮甲,拿起了武器。
弓弩上弦,陌刀出鞘,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只等着头狼的一声号令。
王猛的营帐里,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山珍海味,佳肴满桌,显然是下了血本。
“秦校尉,您上座!”王猛热情地将秦烈引到主位,又亲自为他斟满了酒。
“这一杯,是我敬您的!我先干为敬,给您赔罪!”
王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态度无比谦卑诚恳,仿佛真的知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