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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心魔初显
作者:说说本章字数:3478更新时间:2026-01-05 21:19:32

崖洞里的月光比雪还冷。

凌云盘坐在石壁前,三年来第一次没有练剑。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疼痛还在,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微小的、倔强的心。他盯着那三千道剑痕,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刻在石头上,是刻在自己骨头里的年轮——一圈一圈,严丝合缝,精确得令人窒息。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昆仑基础炼气诀》。

灵气从丹田升起,温顺得像驯养了十年的老马。它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至百会,分毫不差。然后沿着督脉下行,过命门,归丹田,完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完美。

太完美了。

问题就在这里——灵气进去多少,出来还是多少。像水流过一个密封的琉璃管,清澈透明,但带不走任何东西,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凌云深吸一口气,试图改变路径。他记得那本《异脉修行考》里提到过一条隐脉,叫“冲虚脉”,位于任督二脉之间,像一条隐秘的捷径。

灵气运转到膻中穴时,他试图分出一缕,向左上方试探。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道无形的墙,一道写了“此路不通”的墙。灵气撞上去,反弹回来,震得他识海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睛。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握剑的姿势和入门时师尊教的“起手式”一模一样。三年来,他每天练一千遍这个姿势,直到肌肉有了记忆,直到骨头变形,直到影子都学会了不再改变。

“道心不纯,杂念太多。”

师尊的话又来了。可什么是杂念?质疑是杂念吗?寻找别的可能性是杂念吗?那本被虫蛀的《异脉修行考》里,那位五百年前的前辈写道:“所谓正统,不过是第一个成功者的路径被后代奉为圭臬。而圭臬用久了,就成了牢笼。”

牢笼。

凌云看向洞外。夜色里,昆仑山的主峰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玉色光泽。那是正道,是坦途,是三千弟子日夜仰望的方向。

而他坐在这个偏僻的崖洞里,像一块被主流灵气冲刷到边缘的石头。

第二天的复盘会在大殿举行。

凌云走进殿内时,金丹期的李炎正在台上讲话。他刚服了凝华丹,周身灵气外溢,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衬得他原本平凡的脸都有了几分威严。

“……所以我认为,修行之道,在于专注。”李炎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大殿,“不要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宗门传下的功法,是历代祖师千锤百炼的精华。我们该做的不是质疑,是执行。执行到极致,就是大道。”

底下响起掌声。许多筑基弟子的眼睛发亮,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样子。

凌云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旁边的师弟低声说:“李师兄说得真好。我就老是分心,总想些没用的。”

“什么没用的?”凌云问。

“比如……《基础炼气诀》里为什么非要气沉丹田?为什么不能沉到别处?比如护山大阵的灵力流转,为什么非得是那个顺序?”师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这些想了也没用,对吧?只会耽误修炼。”

对。没用。耽误。

这些词像小石子,一颗颗砸进凌云心里。

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筑基筑了三年的“末等生”。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昨晚灵气运转的滞涩,想说冲虚脉的尝试,想说也许功法的某些细节可以优化。

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不是不敢说。是某种更深的东西锁住了他的声带——他看见师尊坐在高台上,眉头微皱。他看见李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看见同门们等待的眼神,那些眼神在说:“看,他又要说些奇怪的话了。”

灵气在喉间运转,试图冲开那道无形的锁。但越冲,锁越紧。最后,灵气在喉头形成一个完美的、微小的闭环:进去,绕一圈,出来,什么也没改变。

就像他的修炼。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我没有补充。”

坐下时,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不是来自外界,来自内部——来自那个完美运转、却永远无法突破的灵气闭环。

深夜,凌云再次尝试。

这次他不强行改变路径,只是内视,观察灵气运转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发现了奇怪的事:每当灵气运转到关键节点,识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基础炼气诀》的图文——那些他背了千百遍的口诀和图示。图文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灵气,引导它,也限制它。

他试图撕开这层膜。

剧痛再次袭来。这次他看清了痛的来源——不是灵气反噬,是认知撕裂。那层膜已经和他的识海长在一起,撕开膜,就像撕开自己的皮肉。

他停下来,冷汗浸透了道袍。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缓慢飘浮,每一粒都有自己的轨迹,杂乱,但真实。

而他的灵气轨迹,干净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

忽然,他想起了茶棚老者擦杯子的动作。一遍,又一遍。杯子永远擦不干净,因为空气里有尘。但如果把杯子放进真空呢?那就永远干净了,但也永远接触不到真实的空气了。

他的灵气闭环,是不是就是这样一只被放进真空的杯子?

第三天,凌云去了藏经阁。

不是去看功法,是去看那些被淘汰的、被遗忘的玉简。它们在阁楼最深处,积着厚厚的灰,有些连禁制都失效了。

他随手拿起一片。刻录者是个叫“清风子”的外门弟子,三百年前的人。玉简里记载了他尝试的一种修炼法:以疼痛为引,刺激灵气爆发。

“第一日,以针扎指尖,引气。痛甚,气乱。”

“第三十七日,痛感渐钝,气反凝实。”

“第八十一日,忽悟:痛非阻碍,乃路径。世人避痛,故气行常路。吾纳痛,故气开新途。”

后面没了。玉简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人强行中断了刻录。

凌云放下玉简,又拿起一片。这片更残破,只剩几行字:

“……诸君皆言气沉丹田,吾试沉于双足,三月不能行,然步履轻健倍于前……”

“……或曰此乃邪道,然道无正邪,唯适者存……”

适者存。

不是强者存,不是智者存,是适者存。适应什么?适应系统的规则?还是适应自己的本性?

阁楼窗外传来钟声,是晚课的时间了。凌云该走了。但他没动,而是盘腿坐在积灰的地板上,拿起第三片玉简。

这片玉简是空的——不是没刻录,是被人用大法力抹去了所有内容,只留下最后一行小字,刻在边缘,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他们说我走火入魔。

我只是看见了他们看不见的路。

看见,是第一步。

说出,是第二步。

走上去——

那一步,我还没来得及走。”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深,像用尽最后的力气刻进去的。

凌云摸着那些凹陷的笔画。灰尘填满了刻痕,但他的指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那种看见光却够不到的绝望。

就像他现在。

他知道灵气闭环有问题,知道有别的路,但他说不出,也走不上。因为每当他试图说或走,那道无形的墙就会出现,剧痛就会出现,师尊失望的眼神、同门嘲讽的笑容、系统完美的规则——所有这些东西,会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拉回原地。

他放下玉简,站起来。灰尘在斜照的阳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挣扎。

走下楼时,管理藏经阁的老道抬眼看他:“上面那些,都是禁书。”

“为什么禁?”

“因为危险。”老道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玉简,“走错了路,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宗门是为你们好。”

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一句咒语,温柔地锁住了所有的可能性。

凌云走出藏经阁。夕阳正在沉入远山,把天空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但那温暖到不了他身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主峰上陆续亮起的灯火,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正在“正确”修炼的弟子,每一个弟子都在走向“正确”的未来。

而他,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三片残破的玉简,脑子里转着一些“不正确”的念头。

回到崖洞时,天已全黑。

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手指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被碗片割破的,是真实的痛,不是认知的痛。

忽然,他有了一个念头。

他伸出那根受伤的手指,运起一丝灵气,但不是沿着任督二脉,而是沿着伤口——沿着那一道破裂的、不完美的、属于他自己的路径。

灵气流过伤口时,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感。痛,但痛得鲜活。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像冻僵的手指触到第一缕火。

那一丝灵气没有形成闭环。

它从伤口流出去,消散在空气里,消失了。

但消失前,它带走了一点东西——带走了伤口的淤血,带走了那种滞涩感,带走了某种他一直背负着的、看不见的重量。

凌云看着手指。月光下,伤口微微发亮,像一道银色的缝隙。

缝隙很小,但它是通的。

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至少,它不通向那个完美的、窒息的闭环。

他闭上眼睛,不再尝试运转周天。只是感受那道伤口,感受痛,感受灵气从那里漏出去的、微小的、不被允许的流失。

流失。

也许,有时候流失不是损失,是呼吸。

而一个不能呼吸的系统,再完美,也只是精致的棺材。

洞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孤独的鸣叫。

鸣声穿透夜色,穿透山风,穿透昆仑山千万年不变的寂静,抵达这个崖洞,抵达这个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允许自己“漏气”的修士耳中。

他听着,忽然明白了茶棚老者那句话:

“杯子永远擦不干净。”

那就不要擦了。

就让灰尘落下来,就让水痕留下来,就让伤口裂开着。

因为干净不是目的,真实才是。

而真实,总是带着灰尘、水痕和伤口的。

就像此刻,这个不完美的夜晚,这个不完美的崖洞,这个不完美的、正在漏气的自己。

这一切都不完美。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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