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蒋舜华一边哭一边晃她手臂,催她醒醒。
一阵微风拂过,环视四周,她们竟身处荒地,一望无际的那种。
记忆停留在刚刚走出酒店卫生间的那刻,好似遭遇突然袭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简撑着身子坐起,开口时声音哑得不行,“蒋姨,你有没有受伤?”
蒋舜华吓坏了,抽泣着摇头。
来不及多想,现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寻求帮助。
林简费了挺大劲儿,才把蒋舜华背起来。
举步维艰地走了二十分钟不到,蒋舜华又在背上闹腾,说饿了。
真真是汗珠儿掉地上摔八瓣儿,双腿肉眼可见地发颤。
林简柔声哄她,唱她熟悉的儿歌安抚她情绪。
不知是困了还是饿晕了,蒋舜华终于安静下来。
时间过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搭着,脚下也始终是土路,越走越迷茫。
林简体力不支,找了棵大树把蒋舜华放了下来。
许是真的饿了,蒋舜华咂了咂嘴,呓语了一句听不太清,好像是“糖醋排骨”。
林简扯唇,扳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日头烤得慌,亏得有这片树荫乘凉。
蒋舜华身子弱,林简只祈祷她别中暑。
倒是不担心会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秦颂早晚会来。
不为别的,他妈,他肯定管。
只是她没想到,比秦颂先来的,竟然是秦老太太的人。
……
槿园,林简不是第一次来,可这次,几乎见全了秦家人。
说来尴尬,偌大的主厅里,被二十几口人虎视眈眈地围观用餐,她有些吃不下去。
反观蒋舜华倒是开心得很,点名吃这个吃那个,老太太也喂得心甘情愿。
不多时,佣人来报“大少爷到”,惊得林简“腾”地站起。
老太太一把拉她坐下,“有我在,别慌。”
不多时,秦颂阔步而来,身侧跟着温禾。
见到母亲和林简平安无事,他松了口气。
总归是秦老太太救了家人,礼数还是要有。
他站定桌前,微微颔首道谢。
“坐吧。”老太太抬手虚按。
秦颂拒绝,“母亲心智不全,不便叨扰。”
老太太慢语,“今儿是老头子去世以来,第一次人这么全,又是你新婚的大日子…留你在秦家吃顿便饭,就当,我向你索偿。”
秦颂没作声,却瞟了林简一眼。
温禾扯了扯他袖口,“阿颂,你快答应,别拂了老人家面子。”
老太太犯起糊涂,“这位是?”
“我是阿颂妻子,我叫温禾。”
“秦颂妻子,不是林…”
“奶奶!”林简打断,跟老太太耳语,“温禾是您孙媳妇,她肚子里,还有您的重孙。”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林简点头。
“诶呦乖乖…”老太太连忙起身,亲自搀温禾坐下,手掌覆上她小腹,“我的小乖呦,几个月啦?”
温禾回答得乖巧,“11周。”
底下站的,个个面色凝重。
尤其是秦颂的大伯叔叔们。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来人,备菜,我要设宴款待我的孙媳妇还有重孙…小乖,喜欢吃什么呀?”
“都行,我不挑。”
老太太眼里藏不住喜欢,“现在正是害喜的时候,看来这宝宝省心。”
温禾微微勾唇,“前些日子做了NT检查,您要看照片吗?”
此话一出,家里女眷凑上前来。
随后,就是不停的夸赞。
小小的孩儿,只有一圈儿像人的轮廓,哪里来的“肩宽腿长”“精致眉眼”。
她们夸的,是秦家优秀的基因,也是人情世故。
老太太出手阔绰,命人拿来她的首饰盒子,让温禾随意挑个见面礼。
温禾扭捏说不用,老太太便都拿出来给她试戴。
随便一件儿,都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城拿下一套房的程度。
欢声笑语中,林简被挤到一边。
再后来…她一个外人,自觉退了出来。
饶是来过几次槿园,还是会迷路。
绕了半天,才在园丁的带领下走出去。
夕阳西斜,陈最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吸烟,被光晕镀了层金边。
林简手里拎着自己的高跟鞋,冲他会心一笑。
真好,这个时候,她实在需要个朋友兜底。
陈最把烟头摁灭在石狮子上,走过来,弯腰,打横抱起她,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你三岁吗,还会丢?”
林简闭上眼,靠在他胸口,眉心深拧。
陈最载她回去,她睡了一路。
再醒,是陈最在挑她脚底的血泡。
“别动,忍着点儿。”
“你可真行,人家唐僧西行取经,脚也没磨出这么多泡…要不你换双合脚的鞋呢?”
林简只睁眼一下,又闭上了,“人家唐僧,有白龙马。”
陈最动作小心翼翼,“都是想取经,唐僧有奔头、有结果,再看你,图什么!”
“我取哪门子的经?”
“向秦颂取啊,此精非彼经。”
“滚蛋。”
血水出来,水泡变成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脚底板,再消毒。
“今天的事儿,你心里有数吧。”陈最问。
林简无心回答,头又晕又痛。
见她脸色苍白地蜷在那儿,陈最也发觉不对,“怎么了?”
林简知道自己不是简单的中暑,“刚被绑的时候,有人狠狠砸了我后脑勺…难受,想吐…”
“你怎么不等傻了再说?”陈最冷脸,连忙抱起她冲出门外。
*
迷迷糊糊的,林简能感到自己进医院、做检查。
时不时,医生的话飘进耳中。
她努力保持清醒,拽着陈最衣角,多遍嘱咐“不要住院”。
陈最白了她一眼,“脑震荡,卧床休息就行,没那么多医疗资源给你浪费。”
话落,她终于安心闭眼。
只记得中间,被陈最强迫喂了几口蔬菜粥。
后来睡得昏天黑地,梦里争吵声不断,吵得她头疼。
清醒了才发现,这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