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功游行结束后,李员外在庄内摆下宴席,想趁机宴请崔仁和陈政清两位上官,拉拉关系,也好帮族内子弟铺铺路。
然崇祯初期的大明官场,文贵武贱,虽只是个七品知县,崔仁却自诩清流,不愿与陈政清等一干武夫为伍。
再加上清晨庄门口的不愉快,夸功仪式结束后,崔仁便拂袖而去。
陈政清与李员外不相熟,只是叮嘱了韩阳明巳时日来雷鸣堡议事,随后便带了一众家丁离去。
倒是副千户郭士荣,硬拉着副千户张鸿功留在李家吃喝。
郭旺与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留在李家也只觉没味道,便也找了个由头带家丁离去。
众上官离去后,韩阳想起上次归家不久便匆匆离去,都没跟二叔好好说说话。
便让魏护、孙彪徐二人先行归墩,自己准备在老宅过上一夜,明日去雷鸣堡议完事再行归墩。
……
吱吖!
韩阳有些疲惫的推开木门,返回韩家老宅。
若不是亲身经历,韩阳绝不会相信,原来被人当成明星一般夸耀游街,是件这么累人的事。
“大哥——!”
“累了吧,快擦擦脸。”
刚进门,便听见韩心悦清脆悦耳的嗓音。
花季少女似乎早等在那似的,捧着块温热的湿帕子递了过来。
“还是妹子懂事啊!”韩阳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只觉一身疲惫去了大半。
韩心悦则在旁小声道:“娘一回来就烧了热水,专门给大哥准备的。”
韩阳心头一动。
大旱年月,水价不便宜,婶婶竟愿意烧热水给我擦脸。
啧啧啧,是终于被俺的器宇不凡征服了吗?
居然主关心起我这倒霉侄儿来了。
韩阳将帕子递还给妹子,望向灶房门口的婶婶。
婶婶腰间系着围裙,腰肢纤细,身材丰腴,虽是一身家庭主妇打扮,却依旧掩盖不了眉眼间的风情,反而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婶婶是在给我做饭吗?”韩阳笑着看向俏婶婶。
婶婶却是回瞪了韩阳一眼,娇斥道:“还知道回来?”
“上次将心悦送回来就走,招呼也不打一声,还有,当了‘杀奴英雄’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害我在外人面前出丑!”
想到这,婶婶又气的跺了跺脚,丰满的胸脯微微震颤起来。
“噗嗤!”韩心悦在一旁捂嘴偷笑。
想起刚刚被女儿背刺的窘态,婶婶更恼怒了,习惯性将火撒在韩阳身上,对他横眉冷对。
‘呵,婶婶果然还是不能对俺好好说话!’韩阳不愿跟美妇人争执,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二叔?”
婶婶不理韩阳,傲娇转身进了灶房。
“爹去蔚州府找活干去了!”韩心悦回道。
“去蔚州了?!”韩阳瞳孔一缩,有些吃惊。
自己明明才给了家里一笔巨款,二叔怎么反而远走蔚州,出去讨生活了。
“爹说要帮大哥和二哥攒结婚用的钱……”韩心悦瘪了瘪小嘴,清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二叔果然还在为上次退婚的事耿耿于怀,是觉得家境破败拖累了我吗?’
韩阳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同时又为二叔离家而失落。
咚!咚!咚!
就在这时,韩家老宅的院门被敲响了。
韩阳拉开门闩,打开院门。
眼前赫然便是陈家家主陈淮年,在他身后则跟着容貌清丽的陈月茹,以及一众陈家子弟。
看这架势,似乎比上次退婚时大了许多。
“陈淮年?你来作甚?”韩阳微微蹙眉,语气颇有些不善。
闻言,陈淮年却也不恼,只是将双手拢入袖中,傲然道:“韩贤侄,论辈分,你直呼陈某大名似乎不太合适吧。”
“你韩家自你祖父辈开始,也算是文武兼修,耕读传家,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瞥了眼周围迅速汇聚来看热闹的人群,韩阳有些无奈,拱了拱手:“韩陈两家已无婚约,不知陈伯父上门来有何见教?”
闻言,陈淮年给身侧一年轻族人使了个眼色,那族人向韩阳拱了拱手,笑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啊。”
陈淮年身为陈家家主,自然不可能亲自向韩阳道喜。
有失身份!
因此特意找了位族内与韩阳平辈的子侄做嘴替。
韩阳看向那陈家年轻人,淡漠道:“喜从何来?”
那年轻族人再一拱手,笑道:“一贺韩大人成为‘杀奴英雄’,得上官赏识,荣升试百户。”
说罢,那年轻人刻意顿了顿。
韩阳微微点头,看来这陈家人是见自己有了官职,不想与韩家继续交恶,主动示好来了。
见韩阳脸色转缓,那年轻人这才继续道:“二贺我家叔感念韩大人尽心为民,欲再续大人与表妹陈月茹的婚约。”
此话一出,陈月茹一双美眸偷偷瞥了韩阳一眼,忙低下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一副羞怯模样,全然不似上次那般副盛气凌人。
韩宅门外不少陈家子弟,则是表情复杂。
有人认为韩阳是个潜力股,赞同再续婚约,为陈家在军中争取一位强力奥援;有人则是微微摇头,认为韩阳自幼懦弱,即便一时闪光,那也是一闪而逝的萤火,不足道哉。
听说陈家想再续婚约,韩阳眉头竖起,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不行,我韩家不同意!”
婶婶不知何时从灶房出来,正站在院中远远盯着。
回头看了眼婶婶,韩阳才发现,这位平日里傲娇的美妇人红着双眼,秀气精致的眉宇间夹杂着愤怒、委屈等复杂情绪。
若不是因为陈家退婚,她丈夫怎会生出远去蔚州谋生,攒钱为侄儿娶亲的打算。
背井离乡,远去百里之外讨生活谈何容易,再加上二叔干的是打铁的体力活,辛苦远胜常人数倍。
如今韩二叔离家数天,也不知在蔚州城过的如何,一家人皆满心忧虑。
而这一切,都拜陈家所赐。
如今见韩阳发达了,又想再续婚约,他陈家将韩家看成什么了,韩家的脸皮便这么不值钱?
婶婶只觉自从嫁入韩家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娘——!”
韩心悦从未见过娘亲这般模样,同样满腹委屈,忍不住上前挽住了婶婶胳膊。
见何蓉一口拒绝,陈淮年胡子颤了颤,缓缓开口道:“何氏,韩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