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年依旧高傲的昂着脑袋,他觉得自己有资本继续在韩家摆谱。
原因无他,韩阳虽当了甲长,可若想做出成绩,屯田、练兵,这两样京察时最重要的考核指标,哪样不需要大量资财。
那韩家为了供养一个韩溪读书,早已掏空了家底,如今穷的叮当响,哪里还有资财助力韩阳。
韩陈两家结合,乃是互惠互利,甚至陈家还吃亏了。
陈淮年相信韩志勇和韩阳是聪明人,知道如何抉择。
想到这,陈淮年继续高声道:“韩志勇何在,让他出来与我说话!”
“陈淮……!”婶婶气俏脸涨红,声音不禁尖锐起来。
韩阳却是给了婶婶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扭过头看向陈淮年:“二叔因事外出,不过他人虽不在家,定会支持我自己的选择。”
“嗯,还算有些主见,堂堂男子汉,怎能被妇道人家牵着鼻子走。”陈淮年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
“韩阳——!”婶婶尖叫一声,气的差点转回灶房拿菜刀。
韩阳则是拱了拱手,继续道:“没想到世伯竟如此抬爱,小侄真是意外。”
‘这韩家老大,何时竟有这般谈吐了?’陈淮年心中微微一惊,也不吝啬赞美之词:
“韩贤侄一战杀奴二十,乃当世之英雄;我家女儿才貌俱佳,乃是广灵县甚至蔚州府一等一的美人儿,又与韩贤侄自幼青梅竹马,此乃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啊。”
“对了,只要陈韩两家成为一家人,韩贤侄将来若有什么难处,比如缺耕牛啊,农具啊,我陈家定然全力支持!”
“韩阳,你忘了你二叔为何离家了吗?”
婶婶声音从尖锐转为呜咽,傲人的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着,险些便要流下泪来。
之前陈家那般践踏韩家尊严,逼得丈夫远走他乡,难道一点小恩小惠,便可收买韩家吗?
如此看来,这侄儿也忒没骨气!
婶婶双眼通红瞪着韩阳,韩心悦漂亮的杏眼同样闪烁着泪花。
却见韩阳哈哈大笑道:“陈伯父太抬爱我韩某了,竟愿意让陈姑娘嫁与我韩阳为妾,陈家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好——,嗯?”陈淮年轻抚胡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双眼缓缓瞪大,有些不敢置信的反问:“为妾?”
“对啊!为妾!”韩阳一字一句道“不过我韩阳尚未取妻,陈伯父若真心想让陈姑娘嫁我,不妨等我韩阳娶妻之日,将陈月茹一同送来便是。”
“毕竟是妾嘛,大婚之礼,不办倒也正常!”
韩阳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陈家众人脸上,同时也将围观的邻居们惊得目瞪口呆。
只要韩阳娶了陈月茹为正妻。
以陈家如今的财力,少的不说,支援韩阳千八百两白银轻轻松松。
所有人都没想到,韩阳竟要让陈家嫡女为妾!
韩家老宅外头瞬间嘈杂起来,有人说赞叹韩阳有骨气,有人则说韩阳当官后目中无人,早晚要栽大跟头。
陈淮年却只觉脸皮僵硬,肺部火烧火燎,一股狂怒在心中郁积。
“竖子!你……你竟敢让我女儿与你为妾!?”陈淮年胡须乱颤的咆哮着。
此时此刻,哪怕他胸中再有静气,也再无法压抑怒火。
“陈伯父,我敬你跟我父亲、二叔同辈,这才叫你一声伯父。
“不过官民有别,你也算读过几年书的人,就是这样跟上官说话?”韩阳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嘲弄道。
瞧见韩阳一身挺阔的青绿色团衫官服,,陈淮年不由得表情一滞,已至胸腹的话突然卡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今韩阳身为试百户,堂堂七品武官职,早已今非昔比。
陈家虽颇有财力,但毕竟根基浅,家中无人在军中任职,即便是在府衙,也不过有几员小吏罢了。
在大明,士农工商,尊卑有别。
直到此时,陈淮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韩阳面前,不过是个有钱的土财主罢了。
如今韩阳‘杀奴英雄’的称号声名在外,年纪轻轻便升任试百户,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一旦错过,再难寻觅。
但让自家嫡女为妾,陈淮年又一万个不愿。
忽然间,一股懊悔的情绪从心头涌起,陈淮年沉默了下来。
在他身后,陈月茹低着头默然不语,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挡住了漂亮的大眼睛。
今天这结果,她仿佛早就猜到了。
韩阳自幼倔强,当面退婚之事,他绝不可能原谅。
陈月茹知道,自己跟韩阳,再也回不到从前。
见场面变得越来越难看,陈淮年给身旁的年轻族人使了眼色。
先前那名年轻的陈家族人心领神会,拱手道:
“韩大人说笑了,以堂妹嫡女的身份,怎能为妾?传出让外人笑话,定要正室妻子名份才合乎她身份嘛!”
却听韩阳淡淡道:“做妻不必谈,做妾可以考虑。”
话说到这份上,陈淮年再也绷不住了,指着韩阳鼻子怒斥:“竖子!狂徒!我陈家今日上门重续婚约,已是给足你韩家面子,你……你竟敢让月茹与你为妾……”
“请叫我百户大人!”韩阳强势打断陈淮年话头,目光凌厉如刀,扫视陈家众人。
“你……!”
陈淮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韩阳再不是从前那个韩大傻子,而韩家,也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韩家了。
“唉……!”
陈淮乃怒长长叹息一声,这一刻,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晦暗,原本高傲挺拔的脊梁,似乎也微微佝偻起来。
十多年来,他一手带领陈家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但这次,他不得不暗暗懊悔,当初跟韩家悔婚,是个错误!
“走吧,不必再谈了……”
陈淮年一挥袖袍,转过身子兀自走了。
‘就……就这么走了?’
几名陈家族人满脸的诧异,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家主铩羽而归。
想起陈家就这么错过韩阳这位年轻的潜力股,陈家一位年轻族人失魂落魄的叹了口气:“叔父糊涂啊!”
…………
见陈家人离去,韩阳重新闩好院门,转过身来。
只见婶婶跟堂妹依旧面带震惊的站在院中。
韩阳刚刚那几句话,怼的太爽了!
此时此刻,婶婶只觉心头畅快,念头通达。
“婶婶还不快去做饭,游大半天的街,又跟陈家大吵一架,肚子早就瘪了。”
“中午给你奶喝!”婶婶白了韩阳一眼,叉起腰,摇着丰润的臀儿转进灶房去了,那神气的模样,仿佛斗胜了的老母鸡。
…………
坐在食案上,韩阳眉头微皱,眼前是一碗婶婶亲自挤的羊奶。
“大哥,快喝吧!”
“这可是顶好的东西,娘每日勤喂饲料,三天才能挤出一碗奶呢。”
清丽可人的妹子将热气腾腾的羊奶往韩阳面前推了推。
韩阳眉头皱的更深刻了,这个时代的奶制品就是这样,没有巴氏消毒,没有过滤系统,最新鲜的奶汁刚挤出来,大火蒸一下就能上桌。
闻起来又腥又骚!
跟上一世的金华特产童子尿鸡蛋一个味儿……
“大哥,快喝吧,不然娘该不高兴了!”韩心悦又将碗朝前推了推。
‘臭小子,是担心老娘要毒死你吗?’婶婶叉着腰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这就叫感情深,一口闷吗?’瞥了眼婶婶不善的目光,韩阳一咬牙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好喝,婶婶的奶就是好喝!”韩阳强颜欢笑,竖起大拇指。
见韩阳喝的欢畅,婶婶就很开心,这才将饭菜端了上来。
午餐是婶婶的传家手艺油泼面,精白面扯的,此外还有两碟时令小菜。
要放在以前,韩家能吃上这样一顿午饭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自从韩阳开始补贴家里,老韩家的日子便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就是家中稍显冷清。
如今家中只剩自己更两个女眷,明天自己返墩后,更是只剩婶婶和堂妹两人。
一想到这,韩阳便觉得碗中的油泼面都不香了。
啪!
韩阳将筷子拍在碗上,大声宣布道:“过段时间我去趟蔚州,把二叔找回来。”
“我会想出办法,让二叔在李家庄就有活做。”
“大郎(大哥)……”
看了眼婶婶和堂妹,韩阳发现两位女眷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