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土地后,韩阳几人兴奋地返回墩中商议事务,略一提及,便觉得事情繁多。
首先便是需要更多地青壮人口。
古代农业全靠人力,一天有效劳动时间大概也就五六个小时。
根据王祯撰写的《农书》中记载“一人日垦二三亩”的记载不过是理想值。
根据原主记忆中的实际经验,在耕牛农具充足地情况下,一人日垦一亩已是极限。
而要在如今苛捐杂税满天飞地时代,一个青壮一年至少需要20-30亩地的粮食产出才能养活。
即便陈政清许诺免除三年杂税,一个青壮一年也得至少12-15亩。
如今永宁堡内加上韩阳等人,共有丁口四十七,也就是说,至少得开垦700亩荒地才能勉强自给自足。
若要保证势力的良好发展,必须要更多的壮劳力,尽可能多的开垦荒地。
此外,此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比如说将来的开荒耕种需要耕牛农具等。
军户们一直住地窝子肯定不行,永宁墩既然升格为堡,那就得有个堡的样子,而建堡所需的青石木料、垦民需要的口粮,都需要提前准备。
粗略一算,韩阳便惊觉,自己手中的银子根本不够用。
见韩阳面露难色,魏护和孙彪徐对视一眼,分别从怀中掏出一个大布袋小心放在桌上,展开。
竟是上次从鞑子那缴获来的银钱。
魏护过日子大大咧咧,二百两银子还剩下一百六十多两。
孙彪徐则要仔细许多,二百两银子几乎原封不动的摆在了桌面上。
二人皆看向韩阳,抱拳道:“管队大人,我俩个都是孤家寡人,要钱用处也不大。”
“如今俺们永宁堡创业艰难,不如将这钱交予大人手中,用在刀刃上。”
深深看向魏护、孙彪徐二人,韩阳只觉心情激荡,用力握住两人的手,重重道:“好兄弟!”
方桌上,瞧见白花花的银子,牛康眸中却是露出贪婪,同时也觉得有些尴尬。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融入不了这个集体。
韩阳也不矫情,将桌上银钱重新包好,好生收藏起来。
毕竟在创业初期,财政大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
创业艰难,初期自然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韩阳命牛康领着一众军户先去垦荒,自己则带着魏护、孙彪徐二人备了份厚礼,前去新安堡拜访副千户郭旺。
听说韩阳到访,郭旺热情接待了他们。
一阵寒暄过后,韩阳开门见山道:“郭大哥,如今永宁堡百废待兴,小弟创业艰难,还请支援一二。”
接过韩阳递过来单子,见他请拨二十户人口,十五头耕牛,还有青石木料等物资,郭旺不禁面露难色。
眼下大灾之年,各堡军户逃亡不断,即便是较为富裕的新安堡,同样人口不足。
郭旺如今日子也不好过,他拍了拍韩阳肩头叹气道:“韩老弟啊,老哥如今也有难处。”
思索片刻,郭旺还是叫来周长春,给韩阳拨了十户人口,七头耕牛,此外还有一石米,十五把锄头,至于青石木料,郭旺手头也没多的,只能韩阳自己想办法了。
见郭旺已是尽全力支援自己,韩阳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领了人口物资,便告谢离开。
令韩阳有些失望的是,郭旺拨给他的人口净是些老弱,耕牛同样羸弱,怕是要将养不少时日,才能下地干活。
不过韩阳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让孙彪徐赶着人口物资先行返回永宁墩后,自己又跟魏护往雷鸣堡赶去。
又备了份厚礼,韩阳二人径直前往千户所。
等进了城才知道,防守大人有事去了蔚州城,今日当值的是副千户郭士荣。
千官厅们前,值守之人是名小头尖腮的小校,看上去十分油滑。
韩阳深知这类人难缠,拱了拱手,递入名贴,笑道:“麻烦禀报一下郭千户,就说永宁堡管队韩阳求见。”
那小校眸中精光一闪,冷笑道:“你便是韩阳?妈妈的的,一个破墩军甲长,装什么管队?”
“郭大人忙的很,没空见你这小墩甲长!”
见这小校出言不逊,魏护火气蹭的一下便上来了,抢上一步揪住那小校衣领,扬起拳头,怒道:
“你奶奶的,可是在消遣我们家大人,信不信俺打烂你的狗牙?”
那小校吃了一惊,只觉魏护一身蛮力大的吓人,根本挣脱不开,忙色厉内茬喝道:“哪里来的贼囚军,敢在千户官厅前撒野?还有没有军法?”
一声喝令下,不远处几名巡逻军士瞧见这边情况,立马围拢过来。
领头那人正是陈政清家丁,那日跟杨队头一起去过永宁堡,好像是叫彭康,今日负责厅外巡逻。
韩阳拉住魏护,低声道:“魏兄弟莫冲动,办正事要紧,这种小人,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那小校见自己人来了,以为韩阳二人服软,立马来了精神,兀自指着魏护狂吠道:
“贼囚军,给爷爷记好了,在这千户所门口,是龙给老子盘着,是虎给老子卧着……”
啪!
那小校话还没说完,彭康已是阔步上前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反了,真是反了!老子可是张副千户亲侄……”
那小校只觉脸皮又痛又麻,惊怒交加之下,指着彭康便准备骂。
却发现这人是陈政清的人。
“陈大人的亲信你也敢使绊子,不想千户厅混了直说?”
见那小校还想再说些什么,彭康指着他鼻子喝骂道。
作为陈政清家丁,时常围在主官身边,彭康自然直到防守大人有多欣赏韩阳。
再加上那日对韩阳印象不错,帮忙出手教训下看们小校,不过小事一桩罢了。
还能跟韩阳结个善缘,彭康自然乐意出手。
见状,那小校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只得揉着脸,快步往厅内通报去了。
“欸!回来!”
刚走几步,魏护又将那小校喊了回来,将手中礼盒递过去,吩咐道:
“给郭大人的,最好别出了岔子,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贼囚军,竟敢使唤小爷我?’那小校心中狂骂不止,面子上却不敢造次,在彭康冷厉的目光下,更是不敢暗地使坏,只得双手捧着礼盒进去了。
待他走远,韩阳这才朝几名巡逻守卫谢道:“彭兄弟,几位兄弟,谢了,有空来永宁堡喝酒。”
“哈,小事,小事!”彭康大咧咧挥了挥手,领着人继续巡逻去了。
在门前等了许久,韩阳二人才见厅内走出一名身材昂藏,龙行虎步的壮汉。
此人名叫郭意,乃郭士荣本家侄儿,也是他的家丁队头,刀枪棍棒使的烂熟,武艺十分了的。
“哪位是韩管队?”郭意眸光睥睨道,他虽生的敦实壮硕,声音却颇尖细。
“俺就是!”
“跟我来吧!”郭意招了招手。
韩阳让韩仲在外面看马,自己随郭意进去了。
跟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偏厅,韩阳没见到郭士荣,却听那郭意冷冷道:
“礼不错,韩管队,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郭大人公务繁忙,没空见你。”
‘有空收礼,没空见我?’韩阳眸中闪过一丝冷厉,随后迅速收敛,拱手将自己的事说了。
‘本以为是来拜码头的,没想到是来讨饭的。’郭意眉头蹙起,思索片刻,尖声道:“等着。”
说罢,快步离去。
等再返回时,那郭意却是换了副面孔,满面笑容道:
“郭大人说了,陈防守交代过要全力支持韩管队屯田,让我仔细帮你把这事办妥。”
“只不过现在整个所内耕牛种籽都是不足,军户同样缺少……这样吧,我叫人带你去看看,看能匀出什么物什给你。”
半个时辰后,韩阳赶着三头耕牛,扛着几把锄头从千户厅后门转了出来。
见韩阳脸色阴沉的吓人,魏护走上前去。
发现千户厅只支援了这么些东西,魏护忍不住叫骂道:“妈妈的,这郭士荣是黑了心的铁公鸡吗,就给了三头瘦牛,几把镐头?”
韩阳骂了他一句:“多嘴,快赶路吧。”
魏护却是嘟囔道:“啥玩意嘛,还不如郭大人支援的多。”
从韩阳手中将牛牵了,又将镐头扛在肩上,魏护兀自走在前头。
虽是三头瘦牛,他却也舍不得让牛背镐头。
这年头,牛比人精贵!
牵着马行在后头,韩阳越来越确定,这郭士荣对自己抱有极大敌意。
陈大人交代在先,自己又备了厚礼,礼数不可谓不周到,却只从雷鸣堡得到这么点支援,连一户丁口都没有。
不过没有丁口也好,那郭士荣如此敌视自己,他给的丁口,还真不敢用。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受人欺负,这话说的真没错。
短缺的物资依旧很多,看来这大头,还得自己想办法!
没被眼前的困难吓倒,韩阳在心中仔细计划起来。
看眼下墩内己有了九头牛,再多就装不下了,看来还得在堡内新建一个牛栏。
加上郭旺支援的丁口,堡内人口又增加了,粮米也得新购一些,还有地窝子,新堡建好之前,还得继续搭建……
待韩阳、魏护二人回到永宁墩时,天色已是青冥。
吃过晚饭,几名永宁墩老人继续蹲在营房长凳上开会。
烛光一点如豆。
几人继续讨论未来对永宁堡的规划,此时已是讨起未来军队的组建和训练。
“想要操练军队,刀枪武器不可少,而且要统一,上次从后金鞑子那缴获的武器虽不少,但太杂,怕是不堪用啊!”
孙彪徐积极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对于永宁堡未来的建设,他和魏护同样展现出了极大热情。
思索片刻,韩阳点了点头。
如今堡内真是百废待兴,不仅缺少各类物资,各色人才同样短缺。
别的不说,光是管理文书的书吏,便一个都没有,今日新加入的军户,依旧是韩阳亲自登记。
这样下去可不行。
看来招揽人才这事,也得提上日程。
忽然间,韩二叔宽厚的身影出现在韩阳脑海中。
对啊,二叔原来便在军器局中锻造军器,后来想多挣些,这才出来单干。
还有粮食、耕牛、农具,这些都得亲自去州城的大店铺谈价格。
路途虽远,但这蔚州城,看来必须得走一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