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墩。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彪徐、魏护二人领着一众军户匆匆越过吊桥,在墩前空地上聚集起来。
“快,快,快!列队站好,没见韩大人和雷鸣堡上官来了吗?”
牛康穿梭在一众军户当中,呵斥着整队。
许久,众军户才稀稀拉拉勉强列了个方阵。
方阵前方,韩阳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眉头微微皱起。
如此松散的阵列,若在战场上,恐怕敌人一个冲锋便能将队列冲的溃散。
不过这些队伍中大多是老幼妇孺,能勉强列成方阵已是不易。
将来训练军队,还是得挑选出青壮好好操练才是。
扭头看向身旁,韩阳拱了拱手,沉声道:“杨队头,永宁墩众军户已全部到齐。”
闻言,杨启安神情倨傲,微微点了点头。
他穿了一身的皮袄,头上戴个狐帽,一双大手上满是老茧,咀嚼肌微微凸起,看上去颇为精悍。
两个随从则是骑马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的皮袄皮裤,头上戴着皮帽,顾盼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见杨启安冲自己努了努嘴,韩阳翻身下马,走向永宁墩众人。
刚站定,身后便传来魏护的声音:“头儿,这人谁啊?好足的派头,郭官队都没他那股子劲呢。”
回头瞪了魏护一眼,韩阳呵斥道:“小声点,此人名叫杨启安,是雷鸣堡防守陈大人的家丁队头,正百户署职。”
闻言,魏护几人皆露出恍然之色。
雷鸣堡防守的家丁队头,实际掌控着辖区内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虽只是正百户署职,但在堡内地位超然,即便是长岭堡等几个官队都得时常巴结,难怪这么傲。
见韩阳等人列队站好,杨启安这才高声宣布道:
“防守大人有令,自今日起,永宁墩升格为永宁堡,一切军务皆按百户所规制,甲长韩阳升任管队官,全权负责堡内屯田、练兵、戍守等职。”
‘啥,韩阳又升职了?’队伍后头,牛康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韩阳。
当年同为永宁墩兄弟,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想起自己依旧只是个小小的屯军,牛康心中不禁暗暗发苦。
听到这个消息,墩内其他人则是一片欢呼,新入永宁墩的军户们各个喜气洋洋。
如今永宁墩升格为堡,他们第一批军户,将来定会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连一向淡泊的觉远大师都微笑着是向韩阳点头。
魏护更是兴奋的高声叫嚷道:“头儿,真不亏是你啊!又升官了!”
看着韩阳,杨启安心中也是感慨,这小子,官运真的太好了。
短短月余,从底层屯兵,成为执掌一堡的管队。
想当年,自己从军士熬到总旗都花了多年功夫,最后还是得防守陈大人赏识,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不过韩阳也是防守大人看中的人,自己作为心腹,自然得与上官保持一致才是。
想到这,杨启安翻身下马,将韩阳拉至一旁,嘱托道:“韩兄弟,如今你升任管队一职,陈大人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来年雷鸣堡的政绩,可就看你的了,将来若是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哥哥我。”
“我杨启安职位虽不高,但自认在这雷鸣堡,说话还是顶些用!”
闻言,韩阳忙拱手道:“那小弟便先行谢过杨大哥了!”
说罢又塞给杨启安两块银疙瘩,说是堡内兄弟一些心意,那两个随从也一人塞了一两碎银。
杨启安三人都很高兴,看向韩阳的目光更加柔和,心想这韩阳倒也会做人。
将杨启安三人送走后,韩阳骑在那匹枣红色战马上,眺望永宁堡,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同时又泛起千头万绪。
如今自己身为一堡管队,需要开垦管理土地,需要钱粮,需要扩建屯堡,需要招募更多青壮人口……,万事开头难啊!
理清思绪后,韩阳准备几项工作齐头并进,先从计划屯田开始。
…………
留下觉远领着军户们守墩,韩阳喊上魏护、孙彪徐、牛康三人骑马来到滋水河边。
“唉……”骑在马背上,韩阳不禁叹了口气。
九边大旱,如今这滋水河,早已不复当年丰腴的模样,瘦的像条麻绳似的,慢吞吞往西北方流淌。
沿着河水两岸,不久前播种的小麦正在出苗,一些军户或民户正在田间地头劳作。
已值深秋,这些辛勤劳作的人却依旧穿着淡薄的农衣,干起活来无精打采,眼神频频望着同一个方向,只是想着主家何时送能来送饭。
他们都是附近士绅或军官的佃户,每天卖尽力气,也不过混几碗稀粥喝罢了。
从前的韩阳,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若非有二叔一家补贴,身子骨早垮了。
“滋水河沿岸,方便灌溉的良田早被士绅和各墩堡军官瓜分完了,看来这开荒之所,还得往别处想想办法啊!”
韩阳一边感叹,一边领众人策马踏过低浅的河水。
越过滋水河,有行了约么一里地,大片大片干燥荒废的无主之地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土地看上去看上去倒适合开荒!”
魏护极目远眺,望着远方有数千亩之广的荒地,脸上挂着笑意,似乎已经开始畅想,将来这片土地,结满大片金黄稻穗时的丰收模样。
“地是好地,就是灌溉起来颇费功夫,即便开垦出来,将来这产量恐怕不会有多少。”
孙彪徐皱了皱眉,翻身下马,抓了把干燥的泥土,连连摇头。
都是旧在墩堡的屯军,魏护、孙彪徐除了作战勇猛,也懂耕种之事。
不过如今永宁堡内最懂农耕之事的人,却是老庄稼把式,牛康。
此时他正骑在前甲长黄大有留下的那匹老马上,搓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韩阳投射来的目光,牛康脸上忙堆起笑容,道:
“管队大人,数千亩荒地若能开垦出来,可都是好田啊,别看现在干燥缺水,但这些地附近有滋水、祁夷河、定安河,三条河流,地下水定然丰富。”
“只需在田间多打上些水井,将来这灌溉之事,便能轻省不少。”
韩阳微微颔首,给了牛康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牛康为人虽奸猾心黑,但在这耕种农桑之事上,却也颇有见识。
其实这些荒地土壤都算上乘,可惜水利失修,灌溉不便,这些原本算是优良的田地都荒芜了。
大明北地就是如此,干旱少雨,农事全赖灌溉,有水之处为沃壤,无水之处便为荒漠,对灌溉系统的依赖性极大。
这些荒地附近,其实都能看到原本渠池沟道的痕迹,不过多年没有疏浚,已经多是淤积废弃了。
如果能将这些河渠重新疏浚修理,再打上些灌溉井,完全可以让这一带成为良田土地。
见韩阳对自己投来赞赏得目光,牛康颇为得意的昂起脑袋,瞥了魏护、孙彪徐二人一眼。
作为永宁墩的老人,牛康不觉得自己比那二人差,如今墩升格成堡,他也想争取高位,光宗耀祖。
策马沿河而行,韩阳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将来挖渠打井的位置。
不过如今朝廷经费短缺,各级官员又贪污私肥,上面估计是靠不住了,这水利之事,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好在如今自己身上从鞑子那缴获的四百多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只要将屯田之事干起来,等来年丰收之后,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韩阳策马在广袤肥沃的土地上奔驰,心中不禁豪情万丈,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我韩阳的明天,就从这里开始!
…………
净河墩。
宽大的厅堂内燃烧着炭火,将整个室内烘的暖融融的。
李如龙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大嚼酒肉,吃的满嘴流油。
在他身边,一位穿着轻薄纱衣的丰满美姬服侍在侧,小日子过的好不滋润。
突然,一名家丁小跑入厅,慌慌张张蹲在李如龙身旁耳语起来。
“什么?”
“永宁墩升格为永宁堡,韩阳那贼厮上任管队!?”
李如龙咆哮道,口中酒肉喷了那家丁一脸。
他一张原本白皙的脸突然涨红,渐而发紫,一股海潮般的妒意和怒火在胸中咆哮。
他李如龙背靠大族李家,久盼不得的位置,竟然韩阳那落户得到了。
这让他则能不生气?
“陈政清!定是这厮在背后支持韩阳!”
“你以为你上任防守之位,我李家和郭大人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李如龙咬牙切齿,一股狠厉在心中酝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