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卫所,屯官一向不受重视,一般都是堡内武艺不精者才用来管屯,而且每年终如果完不成该屯粮斛征收,还要受到严责,属于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我没听错吧,这小子竟要主动担任屯田任务?’
驻马堡等几位管队搔了骚耳朵,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韩老弟,说话太也冒失,你作战虽勇,但这屯田纳粮之事,却不是靠气血之勇能解决的问题啊。’
郭旺看向下首,频频给韩阳眼色,却见他一脸的胸有成竹。
‘好好好,正愁找不到由头整治你小子呢,这便自己将把柄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郭士荣向来善妒,听见这话,他眸中精光一闪,大叫道:“好!韩甲长有何高见,快说来听听。”
似乎是察觉到郭士荣对韩阳的敌意,又或是出于保护韩阳的目的,陈政清微微一笑道:
“韩百户,在各地卫所,向来没什么军官愿请命屯田,你为何想去管理屯堡?”
依照陈政清对韩阳的规划,原是想将他调入自己家丁队培养。
看向高居上首的陈政清,韩阳却是诚垦道:
“禀各位上官,太祖高皇帝曾言,屯田可以收地利,抒民力,足兵食,使国有所依,边防之计莫善于此。”
“现今堡内屯田废弛,上有粮资匮乏之忧,下有食不果腹之苦,韩阳不才,原请命,为上官、为百姓分忧!”
‘这韩阳当真是小小屯军出身?’……陈政清不禁浑身一震,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几分。
就算这韩阳有家学传承,能有如此见识,当真难道。
陈政清之前只是当韩阳是个好苗子培养,但现在,却是在韩阳身上看到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
下首众人,即便是大字不识的刘全真、王忠进几人也是面露震撼,心中暗自惊诧,这韩阳说话时引经据典,当真谈吐不凡,短短几句话,便将屯田之利阐述的如此清楚。
不知不觉间,就让人对他的话产生信服之感。
即便是对韩阳抱有极大敌意的郭士荣,也不禁惊得微微张了张嘴,同时心中更是妒火滔天。
此子武艺高强,有又如此见识,若不尽早除之,将来恐成大患!
听李如龙说这小子跟李家、陈家都有仇,到可利用这一点好好谋划一番。
‘韩阳这小子当真有办法屯田纳粮?’郭旺频频看向韩阳,越来越看不透自己新认的这个小老弟。
这屯田之事毕竟不同于带兵打仗,郭旺身为新安堡管队,主抓一堡屯田事务,最是了解其中艰辛。
但韩阳这话说出之前,却早已深思熟虑。
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地盘,是他来到这方世界不不久后,便一直萦绕心底的念头。
身逢乱世,万事粮为本!
粮食,乃一个人生存之底线。
如今韩阳虽有了一定身份、钱粮,可让自己和家人过上还不错的日子。
可熟知明末历时的他明白,等到了战争中后期,各地粮食一天一个价。
一斗粮食,今日价一两,明日价三两,后日价十两,大后日,极有可能有钱都买不到粮。
有再多金银,买不到粮草,也不过是些无用的烂石头罢了。
所以说,乱世之中,拥有自己的地盘才是根本。
而地盘势力一为土地,二为钱粮,三为人口,要获得这些,这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军屯,才是最快捷的方法!
远如曹孟德,近如明太祖,皆以军屯起家。
特别是明太祖朱元璋,靠这屯田之利,养万兵百万而不费百姓分文。
先辈珠玉在前,自己如今身为试百户,已有执掌一堡的资格,为何不在同僚推脱,上官忧心之时,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咚!咚!咚!
短暂的议论声过后,偌大的议事堂再次只剩下陈政清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沉吟良久,陈政清长叹一声道:“真没想到,本官忧虑许久之事,最后竟是你韩甲长愿主动为本官分忧。”
“如今鞑奴势大,边境动乱,大丈夫当为国尽忠,方不浪费这堂堂八尺躯。韩阳,你有这个心思,真是难能可贵。”
“这样吧,我便破格提拔你为管队官,分管一堡!”
“新安堡等几个百户所已有官队,但净河墩、新添墩、张剑墩三个大墩规模都不小,你想去哪一个,我会向上申请,将其升格为百户所,由你担任主官!”
轰!
陈政清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刘真全、王忠进等上官只觉脸皮发僵,头皮发麻,神色极其复杂地看向了韩阳。
这……这这,这小子又升官?
才升任试百户,眨眼便又实授管队官,这官运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同为试百户,净河墩甲长李如龙,在背靠大族李家的情况下,努力许久,都是没能更进一步,让净河墩升任百户所,出任管队官。
如今这出身底层屯军的韩阳,却如此轻而易举便办到了。
想到自己同样从底层做起,努力了十几年,方爬到如今这管队官的职位上,韩阳却用短短一个月便做到了,副千户郭旺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亦或两者兼有。
坐在上首左侧的郭士荣更是急了,阻拦道:“防守大人,韩阳不过刚满二十岁,如此年轻便连升三级,如今又将其提拔为一堡管队,这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瞥了眼郭士荣,陈政清却是少有的露出一股子上官威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本官身为雷鸣堡防守,心中有数,郭副千户不必多说,等下议事结束我便向蔚州卫保举韩阳。”
他不给郭士荣再说话的机会,看向下首:“韩阳,你怎么想?”
见自己不仅获得屯田机会,实授职位还升了一级,韩阳强忍心中喜悦,沉稳道:
“禀防守大人,永宁墩沿滋水一带荒地甚多,卑职愿意招募军民一体开垦,新立一堡!”
关于这一节,韩阳同样早已想透。
如今雷鸣堡治下各所各墩皆是弊病积深,人员关系派系复杂,反倒是永宁墩都是相熟的老兄,用起来知根知底。
与其将精力浪费在平衡各方关系,不如自己白手起家!
闻言,郭旺同样心中一动,韩阳愿自己开垦土地,便能免去一系列复杂的人事调动,他自己也能省下不少力。
而且自己如今身为副千户,按照大明卫所制度,即便韩阳升任管队官,那也仍旧算是自己下属。
如果韩阳未来能将屯田地搞好,他这个上官同样也能分润一份功绩。
想到这,郭旺接话道:“韩老弟,开垦荒地,白手起家不易,将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老哥我!”
见郭旺表态,陈政清也很高兴,笑道:“新屯堡便称永宁堡好了。
“韩阳你只管放手去做,本官作主,新堡开垦出来的田地,应纳子粒,三年不与起科,也不许别人徵扰,你只管安心屯种。”
有了陈政清与郭旺的支持,韩阳心中大喜,这样将来自己行事就方便多了。
深深拜谢过后,韩阳这才回身坐下。
见韩阳礼节如此周到,陈政清不禁对这下属更为喜欢,他看向一旁的郭士荣,沉声道:
“郭副千户,这屯田之责一直由你分管,韩管队新领一堡,负责屯田事务,你这个分管上官,应当多多帮助才是。”
“陈大人放心,下官省得!”郭士荣黑着脸拱手许诺道,心中却是打起了别的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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