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不少穿着华贵的公子哥、读书人都是朝内堂聚拢过去。
出来玩的,分两种模式,一种是包场,另一种是散客。
今日内堂无人包场,愿意出钱的,肚中有几分才气的,都能拼桌参与红绡姑娘主持的打茶围。
听闻来了花魁娘子,韩阳几人同样好奇,透过屏风间的缝隙,朝主堂瞧去。
这女人很奈斯啊……韩阳有些被惊艳到了。
这花魁娘子的美貌,可不是上一世加了厚厚滤镜的科技美人能比的。
单从五官来说,这位花魁和婶婶还有韩心悦以及今天遇到的米店老板娘是一个级别的,妍态各异,各有特色。
属于那种走在街上能让男人撞电线杆的绝色美人。
但论气质,这位花魁有着大家闺秀的秀美和文雅;论穿着,她身着这个时代女性不敢穿的薄纱衣裙。
香肩半露,脖颈修长,轻纱之下,雪白细腻的沟壑若隐若现。
有沟必火——她能当花魁是有道理的。
“欸——,都别看了,那娘们身价高的离谱,而且出钱都不一定睡得到,看了也白看!”
韩虎试图将几位兄弟的注意力重新唤回酒局上。
“还真别说,这娘们确实够劲,瞧那白面馒头似的胸脯,瞧那小蛮腰,瞧那又大又圆的屁股,要是能睡一次,死都值了!”魏护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
韩虎则在一旁挤眉弄眼道:“看来魏兄弟是有些等不及了,要不先带甜甜姑娘去厢房。”
“滚犊子!”魏护一拍桌子,叫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俺是那种为女人抛下兄弟的人吗,来来来,喝酒喝酒!”
“哈哈,这话说得好!”韩阳大笑两声,与众人举杯痛饮。
觉远喝起酒来同样豪迈,他还俗前是武僧,本就可荤素不忌。
如今与永宁墩众人相处的久了,喝酒吃肉也变得甚是豪迈,只不过这女色,却是不近。
酒过三巡,永宁墩这桌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
另一边,雅音阁主堂内也是玩起了行酒令的游戏,由红绡花魁充当令官。
这回儿正在轮流说联语,联语就是对对子。
隔着一扇屏风,韩阳身后是位穿淡蓝袍子,环佩叮当的年轻读书人,看上去颇有家财。
此时恰好轮到他,这位年轻人举杯沉吟许久,指了指桌上的茶点,又看向一旁长相俊美异常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道:“白梅白果白袍文弱书生!”
“芜湖!子奕兄好词!”
这蓝袍年轻人似乎是一众学子领头的,上联一出,立马赢得一片叫好。
花魁娘子抬了抬手边的小旗,对上联一阵点评(吹捧)。
那年轻书生嘴角笑容扩大,颇为受用,同时似轻视似挑衅的瞥了眼身旁穿白袍的同窗。
面对同伴挑衅,那五官异常俊美的白袍学子略一沉吟,指着花魁娘子笑道:“红花红豆红绡花魁娘子!”
“妙!不亏是清流兄啊!”在座众人眼睛一亮,同样对韩溪一阵吹捧。
‘竟如此轻易便对出来了,这韩溪果然是我劲敌!’朱子奕脸上闪过一丝阴沉,正欲继续发难。
“哐啷!”
只听一声巨响,身后用来隔断的屏风倾倒在地,两名醉醺醺的壮汉从侧堂摔落进来。
桌案、茶碗、酒盏摔落一地,其中一名肇事者穿一身破旧鸳鸯战袄,兀自在地上大嚷大叫。
正是魏护、韩虎二人。
“哪里来的粗鄙兵户?”
“真扫兴!”
节奏被打断,朱子奕怒不可遏,指着韩虎、魏护二人便叫骂起来。
“酸儒,你骂爷爷什么?”
突然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韩虎怒气上涌,揪住朱子奕领口,扬起拳头便要往下砸。
“虎子哥,莫冲动!”韩阳一个箭步冲上来,将韩虎拉住。
见韩虎欲要打人,朱子奕身后蔚州书院的立马炸了锅,纷纷高声叫道:
“龟奴,还不快喊护院过来,将这伙子闹事的人赶出去?”
“就是,就是,一群粗鄙的兵户,也配来雅音阁,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这雅音阁到底怎么回事,竟将几个粗坯放进门来,若是这样,咱们以后还不如去隔壁梨花院算了。”
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一张小嘴却像淬了毒,骂起人来犀利无比。
引得侧堂其他客人纷纷掀开屏风,探出头来张望。
“哎呦呦,各位公子,到底是怎么了,快别骂了,快别骂啦!”
见主堂突然闹了起来,老鸨忙甩着花手绢小跑过来。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虎爷几人喝醉了酒,撞翻了书生们打茶围的桌子,还欲动手打人。
虽说近日韩虎出手阔绰,但雅音阁毕竟走的是高端路线,主要客户都是有些学识的学子和儒商。
这些人向来以读书人自称,此时见一群兵户打翻了桌子,还欲动手打人,自是同仇敌忾。
纷纷要求将韩阳、韩虎一行人赶出雅音阁。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老鸨不敢得罪群体庞大的客户,只得陪笑道:“虎……虎爷,要不今日你先带着几位军爷走吧,大不了今日消费给你打……打八折!”
老鸨一张涂脂抹粉的老脸挤作一团,仿佛大出血似的。
“你说什么!?”韩虎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老鸨,只觉平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既然交了钱,就该一视同仁,怎么就因为兄弟几个穿着破烂了些,就要受人歧视吗?
怎么读书人就比俺们这些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屯兵高贵吗?
韩阳几人心中同样愤懑难当。
韩虎更是怒骂道:“艹你妈妈的,不就撞翻了几盏茶碗吗,俺韩虎陪就是,凭什么让爷们走?”
见韩虎不听劝,那老鸨脸色一冷,默默退至几名护院身后:“虎爷,我看你今日还是走吧,不然等下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一帮兵痞也配来雅音阁这种高雅的地方,赶紧滚回兵营去吧!”
“就是就是,一群丘八,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呵,同行的居然还有个大和尚,真是奇了,和尚也出来喝花酒,真笑煞我也……”
“……”
见韩虎几人不肯走,那群学子一边叫骂,一边哄笑起来。
听到如此嘲讽,觉远大师额头上的青筋微微一跳,蒲扇般的大手默默攥成拳头。
魏护更是气的肺都要炸了,揪住前头一名书生,扬起拳头:“奶奶的,简直欺人太甚,信不信老子一拳打烂你的牙?”
却见那书生昂着脑袋,呵斥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大明律》明文规定,殴打秀才,罪加一等!”
“魏兄弟,冷静!”
孙彪徐截住了魏护扬在半空中的拳头。
那书生一把扯开衣领,整了整,冷哼道:“还不快滚出雅音阁!”
“魏兄弟,虎子哥,此地是蔚州府地界,动手恐怕讨不到好啊。”
孙彪徐上前一步,强压心中怒火,继续劝道。
心中万般不甘,魏护几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韩阳。
却见韩阳踏前一步,指着这帮学子冷笑道:
“呵,原以为读书人还是有些风骨的,没想到不过是群孤芳自赏、以众欺寡的小人。”
“我等今日被迫离去,不过是尔等仗着人多。”
“商人重利!”
“信不信,他日若是光顾这雅音阁的客人以我大明兵将居多,到时被赶走的定会是你们!”
韩阳说的并不是空话,在历史上,到了崇祯十年后,大明官场逐渐由文贵武贱变成武贵文贱。
各地军阀不断冒头,士子读书人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青楼酒馆的主要消费人群,便也从士子们变成了各色各样的将军官兵。
韩阳毕竟从底层屯兵做起,今日被一众秀才嘲笑,心中也是憋着一股子不吐不快的郁垒。
“说得好啊!”
“这帮酸儒,平日里就知风光霁月,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依我看呐,不过是绣花枕头一草包!”
“……”
侧堂内,不少围观的看客们也是纷纷叫嚷起来。
虽然在内堂打茶围的人中,读书人占大多数,但光顾雅音阁的,却也三教九流都有。
不少人平日里也是看不惯这帮做派高傲,自诩清流的学子。
突然被人说是绣花枕头,一众学子皆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朱子奕更是脸皮涨红,踏前一步,朝韩阳横眉道:“说我等绣花枕头?不知这位军爷肚子里又有几量货?”
“这样吧,既然内堂是打茶围的地方,咱们便以诗词定胜负。”
“由红绡花魁做令官,咱们两伙人,谁输了谁走,不知这位军爷可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