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
“就是,这帮读书人真够虚伪的,读了一辈子书,跟几位军爷比诗词。”
“你们咋不跟军爷们比刀枪呢。”
此话一出,不少看客纷纷叫嚷起来。
却见朱子奕满脸不屑,驳斥道:“雅音阁是什么地方?打茶围、谈古论经,高雅的地方,要比自然是比诗词。”
“若是在军营校场,军爷们说要比试刀枪棍棒,本人定不推辞。”
“只不过嘛,鄙人这辈子都不会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哈哈,哈哈……”
‘能把嫖姑娘的地方说的这么高雅,不愧是读书人啊,脸皮赛城墙!’
韩阳心中冷笑,高声道:“比诗词没问题。”
“不过要我要再加一条规矩,谁输了谁买单!”
“韩阳!你……你疯了?”此话一出,韩虎双眼圆瞪,连忙上前劝阻。
他可不信韩阳一个底层屯兵懂什么诗词。
韩虎愿意请兄弟们喝花酒,可不代表他是冤大头。
主堂打茶围的学子可足足有十几个,这要是输了,他韩虎得大出血了。
“放心吧,虎子哥,输不了。若是输了,这钱我帮你付就是!”韩阳拍了拍韩虎肩膀。
‘头儿武艺过人俺是知道的,可啥时候懂诗词了?’魏护、孙彪徐二人虽没吭声,却是一脸惊诧的看向韩阳。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红绡快过来呀,公子们还等着你当令官呢!”
见两伙人达成协议,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矛盾,还不用得罪人,老鸨赶忙招呼起来,原本阴沉的脸再次笑作一团。
闻言,红绡花魁这才又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拂身过来。
“几位公子当真要比诗词?”
红绡姑娘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一双勾人摄魄的妙目在众人脸庞流转。
不同于唐宋两朝,明朝读书人虽好诗词,却并无多少经典流传。
换句话来说,明朝读书人并无诗才,打茶围时,自然就会避开不擅长的。
红绡花魁兰心蕙质,再次确认,免得客人尴尬丢了颜面。
但朱子奕今日就是要让韩阳等一众兵户出丑,滚出雅音阁,从此再不敢靠近半步。
“当然!刚刚他们也同意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不成想反悔?”
朱子奕眸光睥睨,扫视着韩阳众人。
“自然不反悔!”韩阳大手一挥,豪迈道:“红绡姑娘,请出题吧!”
见状,红绡花魁也不继续劝阻,秀气的玉手相互拍击两下。
很快,一名模样清秀的侍女便端来一份精致托盘,托盘中央,是几分早就准备好的纸笺。
“题目已经准备好了,哪位公子抽题?”红绡花魁青葱玉手轻轻扫过几张纸笺,声音悦耳。
“我来!”
朱子奕袖袍一摆,抢步上前,取出一张纸笺,阴翳的三角眼闪过一抹轻蔑,当众拆开。
纸笺拆开的一刹那,朱子奕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只见纸笺上赫然写着‘军旅’两字。
在场蔚州书院学子大多锦衣玉食,哪里上过战场,军旅生活根本难以想象,何谈作诗?
但一旁的韩虎和魏护同样笑不出来,因为他两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晓得纸上写的是啥。
孙彪徐虽识得字,态度却有些悲观。
在他认知中,韩阳虽能读会写,但诗词这东西,没有从小的文化熏陶,根本做不出来。
另一边,朱子奕眼珠一转,笑道:
“韩溪,你不是有个堂哥在军中吗,这题你拿手啊,不如就由你代表咱们蔚州书院作诗词吧!”
朱子奕手气太臭,抽到这题目,他自己怕丢人,便欲让韩溪上场作诗。
反正对面兵户大概率大字不识几个,输不了。
“欸——,咱们书院的‘大诗人’韩溪呢,快出来为书院争光!”
朱子奕不断叫嚣。
韩溪却是瞥见韩阳后,便早早躲躲在了一众学子后头。
此时被一众同窗簇拥着,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见对方派出与自己斗诗之人,韩阳抬头望去,竟是自己那剑眉星目,俊美无涛的小老弟。
!!!
兄弟俩四目相对,僵在了原地。
韩阳眼角一阵乱跳,半天憋出一句:“好巧。”
韩溪嘴角不断抽搐,也憋了一句:“好……好巧。”
见韩溪表情有些不对,朱子奕等一众学子满脸疑惑。
这不巧了吗,出来嫖遇上堂弟……韩阳压下翻江倒海的羞耻和尴尬,将韩溪拉至一旁,先发制人道:“二郎,你怎么会在这?钱哪来的?”
“爹给的!”韩溪反应同样不慢,理直气壮道:“大哥又怎么会在这?”
“同僚应酬!”韩阳继续质问道:“你爹辛辛苦苦在铁匠铺打铁,你却在窑子里嫖?”
韩阳声音压的极低,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看见了上辈子拿亲爹卖肾钱打赏女主播的二百五。
韩溪针锋相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嫖呢,这是同窗间的应酬!
“再说,大哥不一样花着爹的钱,之前家里的粮,大半都贴补给大哥了!”
“你……!”韩阳眼睛一瞪,一时语塞,二叔一家之前确实一直补贴自己。
这点韩阳没法否认。
情急之下他将腰牌取出,拍在韩溪手上,压低声音道:
“你哥我现在是永宁堡管队,钱都是自己拿命搏来的,再说,今日是同僚宴请,没用你爹的钱。”
“还有,你爹补贴给你的钱还是我给的呢!”
“大哥竟……竟成了管队官?”韩溪红唇微张,俊美的桃花眸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置信。
‘我离家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一转眼,从前那个累赘大哥成正七品武官了?’
‘大哥竟……竟真做到了!’
离家前,那个叫嚣着‘三十年河东,三个月河西’的身影再次浮现在韩溪脑海,在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欸——,原来你们认识啊!”
“啊哈哈哈,韩溪啊,这破兵户不会就是你那在烽火墩当屯兵的破落大哥吧!”
“别说,兄弟俩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嘛!”
朱子奕的话立马引来一众学子的哄笑。
纵然才华横溢,但韩溪贫困的家境总成为其他学子嘲笑的靶子。
面对朱子奕的嘲讽,韩溪反应极快,拱了拱手道:“此人确实是我堂哥!”
“如此一来,为了避嫌,我就不便作诗了,还是由朱兄来吧。”
‘二郎还是那么的才思敏捷啊!’韩阳微微点头。
朱子奕嚣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看向身后学子。
瞥见朱子奕眼神,众学子仿佛看见洪水猛兽一般,齐齐后退,口中振振有词道:“朱兄大才,还是朱兄来吧!”
朱子奕骑虎难下,只得亲自出马。
不过他本就出声官宦之家,自幼受名师熏陶,虽对军旅生活不甚了解,论诗才,却是蔚州书院拔尖的存在。
只见他‘啪’的一下打开折扇,低头沉吟起来。
见朱子奕这般作态,不少书院学子都是屏息凝神起来。
学子们能看出来,朱公子要认真了。
同窗多年,朱子奕至今还有几首诗词在书院内流传,为先生们津津乐道。
因此,在场无人敢小觑朱子奕。
红绡娘子一双妙目同样盈盈落在朱子奕身上,闪烁出期待的光芒。
雅阁音已经许久没有优秀诗词传出了,听闻这位朱公子颇有诗才,今日若能有佳作传出,她红绡花魁的名号,怕也能在蔚州府甚至整个宣大府更上一层楼。
自古以来,最渴望扬名的两个群体,便是青楼女子和读书人。
红绡花魁也不例外。
一时间,整个雅音阁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了朱子奕身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