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宣纸上泼洒出肆意豪迈的大字。
《长相思·敬屯军》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止笔,词成!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韩阳将狼毫白玉制作的上好毛颖拍在桌上,壶中美酒一饮而尽,摔在檀木地板上,化作无数碎片。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连爱财如命老鸨都忘记心疼陶片划伤了地板。
几息之后,整个主堂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赞叹声。
“好词!绝世好词,我大明朝连祚二百多年,这首《长相思·敬屯军》我愿称之为军旅词之最!”
“何止诗词好啊,你看着飘逸豪迈的笔触,好字,真是好字啊!”
“真没想到,这位军爷竟有如此才华!”
一时间,赞叹声连绵不绝。
更有不少客人激动的热泪盈眶,嘴皮子颤抖,大声叫嚷道:“鞑奴年年入关劫掠,大明九边将士苦啊!”
“好一句‘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边境将士也想家啊,可若无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有又谁能阻挡鞑奴南下的铁蹄?”
“我大明,何时才能光复辽东?”
一时间,不少人都对韩阳投去崇敬赞叹的目光。
此时此刻,那身破旧的鸳鸯战袄,不再是穷酸的象征,而是为国征战的勋章。
魏护、孙彪徐、韩虎、觉远同样与有荣焉,虽对词中之意不甚了解,但他们同样为‘夜深千帐灯’中的豪迈之情而热血沸腾。
韩溪更是不敢置信的看向韩阳,嘴角微微颤抖。
‘大哥何……何时有如此诗才了?还有这字,豪迈飘逸,苍劲有力,没有数十年的苦工根本练不出来。’
‘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懦弱的饭桶大哥吗?’
想到这,韩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另一边,蔚州书院的学子们集体沉默了,朱子奕更是脸皮发紫,轻摇折扇的手僵在空中,嘴角不断抽搐。
这首词作的实在是太好了!
凭心而论,他朱子奕自认穷尽巧思,也无法做出这般恢弘豪迈,却又展现为国殚精竭虑的词。
案桌后头,红绡花魁目光早已凝固,青葱雪白的俏手死死攥着袖绢,只是痴痴望着韩阳。
对众人这般反应,韩阳心中早有预料。
他对这首词绝对有信心。
这首《长相思》在后世名气很大,非常大。
尤其是上半阙最后一句,常被后人称赞‘新颖豪壮’。
近代文学家王国维更是对这首词赞不绝口!
虽说来自后世,那个给汉民族带来深重灾难的朝代,但白嫖狗鞑子的作品,韩阳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毕竟他穿越明朝,将来最主要敌人之一,便是满清鞑狗,先白嫖一些诗词,权当提前收些利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短暂沉默之后,朱子奕再也绷不住了,指着韩阳鼻子咆哮道:“你这粗鄙的穷酸兵户,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好词?”
“你说我没上过战场,你们这些每日里只知道种地的屯兵,又有几人上过战场,又有几人砍杀过鞑子?”
说到这,朱子奕不禁得意狞笑起来,为抓到了韩阳命门。
是啊,连蔚州府中的精锐,遭遇鞑奴铁骑,都只能坚守城池,避其锋芒,这帮屯军又有几个敢杀鞑子。
如若不敢,那千里行军的‘身向榆关那畔行’便不成立。
“谁说我等没杀过鞑子了?”
韩阳踏前一步,原本平静的目光中突然露出身居战场中的杀伐气。
四目相对,朱子奕唿的被这股气势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倒退两步。
忽然间,一个响彻蔚州府的名字出现在了他脑海,韩阳。
韩溪,韩阳。
难……难不成,这韩溪的堂哥就是斩鞑二十的杀奴英雄韩阳!?
朱子奕兀自彷徨间,韩阳已是从腰间解下腰牌,扔在身前案桌上,高声道:“俺兄弟几人,便是拐子沟与鞑奴血战的屯兵,腰牌为证!”
哗——
整座雅音阁再次剧烈沸腾起来。
不少人都是大声叫嚷道:“杀奴英雄,竟是杀奴英雄韩阳!”
有些人不敢相信,拿起腰牌细细端详,随后再无疑虑,只是满脸崇敬的看向这名年轻的屯军。
前段时间,鞑子铁骑在蔚州府境内肆虐,所有人都活在对鞑奴的恐惧和怨恨之中。
是韩阳,是这名杀奴英雄带人夜袭了鞑营,从前线带回捷报,让全蔚州府人一吐胸中郁垒。
斩获如此功绩的大英雄,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让他们怎能不激动!
‘难怪……难怪大哥这么快便升任管队官,原来那个杀奴英雄真是大哥!’
韩溪心中再次狂震不已。
之前这个响亮的名头在蔚州府传扬时,他还以为是某个跟大哥重名的兵户。
毕竟以大哥从前懦弱无能的性格,怎么可能和‘杀奴英雄’扯上关系?
一时间,韩溪只觉大哥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破碎又重建,竟变得如此高大,甚至有些高不可攀。
‘不,大哥立下如此大功,我自然也不能差,两年后的春闱,我韩溪必一举登科!’
人群中,韩溪俊美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斗志。
蔚州书院学子中,朱子奕昂贵的玉骨折扇‘啪嗒’摔落在地,他仿佛被抽干所有心气般跌坐在地。
“我输了,我……我竟输给了一个穷酸兵户……”
他呆坐在地,兀自喃喃自语。
一旁的看客满脸玩味,嘲弄道:“什么穷酸兵户,朱大才子可别胡说,明明是咱们蔚州府的‘杀奴英雄’。”
“输给他,不冤!”
“就是,就是,能一人斩杀二十名鞑子的人,怎会是等闲,定是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大英雄。”
“红绡娘子,快宣布这场斗诗的结果吧!”
从亲眼瞧见杀奴英雄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众人这才将目关重新汇聚在身姿曼妙,容貌惊艳的花魁娘子身上。
只见红绡死死攥着袖绢,微微发抖,脸色从未有过的古怪。
‘噫——,娘子这是怎么了?’即便是贴身服侍的丫鬟,也从未在花魁娘子脸上看见过这般情绪。
许久,红绡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娇媚难言的声音在主堂内响起:
“今日茶围斗诗,‘杀奴英雄’韩公子,胜!”
哗——
雅音阁内,所有人再次沸腾起来。
老鸨一张满是褶子和胭脂的脸上,更是喜不自胜。
今日雅音阁,‘杀奴英雄’亲自做词,这若是传扬出去,什么梨花院,什么隐梅馆,统统都要被我雅音阁踩在脚下。
“切,没劲……”
从地上坐起身来,朱子奕掸了掸袖袍,大步欲走。
“欸,等等!”
“朱公子,赌约订下的酒钱,你还没帮大伙出呢!”
韩虎一张胖脸上咧出个难看的笑容,叫住了朱子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