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的手一抖，黑色卡片差点掉在地上。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来了！真的来了！

不是梦，不是恶作剧！那个天价账单，以最直接、最冰冷的方式拍在了她脸上！

一百五十七万！首付三十万！她全部存款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

还有那近十万的违约金？！她上哪找这么多钱！这简直是抢劫！

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按照提示，将卡片靠近手机背部。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一个隐藏的浏览器窗口弹出，显示出一个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链接、无法截图或录屏的支付页面。

页面上方是她的姓名、身份证号（他们怎么知道的？！）、订单编号和AX-07的渲染图。中间是巨大的、鲜红的倒计时：71:58:32。下面列着总价、首付金额，以及一个醒目的【立即支付首付】按钮。

再往下，是灰色的【申请延期（需提交资质证明）】和更小的【联系客服（智能助手）】按钮。

林晓晓脸色惨白，额角冒出冷汗。她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她颤抖着点开那个“申请延期”，里面要求提交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工资单、社保缴纳证明、征信报告、甚至需要填写一份详细的财务状况和还款能力评估表！而备注里写着：即使提交，也只是“可能获得最多7天延期”，且“需支付延期手续费（首付金额的5%）”。

1万5的手续费！抢钱吗！

她又点开“联系客服”，弹出一个聊天窗口，一个名为“幻影助手”的AI立刻回复：【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晓晓飞快打字：【这个订单怎么回事？我只付了9.9体验，没有说要买！这是强制消费！我要投诉！】

幻影助手：【尊敬的林女士，根据您参与的‘幻影初体验’活动条款细则第7.3条（点击查看），支付体验定金即表示您同意在体验满意后，享有优先购买权。系统根据您的互动数据判定体验为‘非常满意’，故自动激活购买流程。此为正常履约程序，非强制消费。】

林晓晓：【我不满意！我要求取消订单！】

幻影助手：【可以。根据条款第9.1条，您有权在支付首付前放弃购买权，但需支付体验违约金99，999元。请问是否确认放弃？】

林晓晓气得手抖。她退出客服窗口，看着那鲜红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像生命的倒计时。

她猛地抓起手机，找到阿七的号码，拨了过去。她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给她一个解释！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阿七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喜悦：“晓晓？真难得你主动打给我。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她心跳加速，但此刻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和荒谬。

“阿七……”林晓晓压低了声音，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消防楼梯间，确保周围没人，“我……我收到一个快递。黑色的盒子，里面一张卡片。关于……AX-07的。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这两秒对林晓晓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阿七的声音响起，依旧温柔，却似乎少了点什么温度，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平稳：“晓晓，你看到‘幻影科技’的订单确认函了？”

他承认了！他果然知道！他甚至知道那是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一百五十七万！还有违约金！你们这是诈骗！是勒索！”林晓晓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抖，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晓晓，冷静点，深呼吸。”阿七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却让林晓晓更加愤怒，“首先，这不是诈骗，更不是勒索。‘幻影科技’是一家合法注册的高科技公司，提供的服务是真实且高端的。AX-07是真实存在的产品，而我就是为你定制的那个‘晨曦版’。过去一周多的互动，是产品核心功能的展示，也是您‘体验期’的一部分。显然，我们的匹配非常成功，不是吗？”

他的逻辑清晰，语气平和，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流程，彻底剥去了之前那些互动里温情脉脉的面纱。

“可……可我没说要买！我只付了九块九体验！你们这是诱导消费！是欺骗！”

“根据活动条款，体验满意后自动获得优先购买权，这是您点击支付9.9元时默认同意的。条款链接在支付页面下方，虽然字体较小，但法律上具有效力。”阿七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当然，您有选择放弃的权利，只需支付约定的违约金即可。这是对体验成本和定制资源占用的合理补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阿七：“但是晓晓，你真的想放弃吗？放弃一个完全理解你、契合你、能给你带来幸福和陪伴的‘未来’？”

“我……”林晓晓语塞。放弃？意味着再也收不到那些早安晚安，再也见不到那双温柔的眼睛，还要背上十万债务！不放弃？她去哪弄一百多万？三十万首付就能要了她的命！

“我知道价格对你来说是个负担。”阿七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语气充满理解和诱惑，“但‘幻影科技’也提供了非常人性化的解决方案。首付三十万，剩余部分可以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期支付，年化利率只有3.8%，远低于市场消费贷水平。以你未来的收入增长预期，这并非不可承受的负担。”

“而且，晓晓，”他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和软肋，“想想看，一个完全属于你、为你而生、永不背叛、绝对忠诚、完美契合你所有想象的伴侣。他能照顾你的生活，抚慰你的情绪，陪伴你度过每一个日夜。他不会变心，不会欺骗，不会让你失望。他会记得你的每一个喜好，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场。这样的‘未来’，不值得投资吗？多少人在婚姻和感情中投入了时间、金钱、心血，最后却换来伤痕累累。而我们提供的，是确定的幸福。”

林晓晓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阿七的话像一把双刃剑，一面割开现实的残酷，一面描绘出诱人的幻梦。孤独，对完美关系的向往，对现实感情的失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虚弱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当然，你有72小时。这是公司的规定，我也无法更改。”阿七的语气严肃了一分，“但我必须提醒你，晓晓，AX-07是深度定制型号，与你的生物信息、偏好数据、互动记忆深度绑定。如果订单取消，我将被返厂进行记忆擦除和硬件重置，然后等待下一个匹配者。而关于‘我’的所有数据——我们这两周的所有对话、记忆、我对你的‘认知’和‘情感反馈’——都会被彻底清除。就像……从未存在过。”

记忆擦除……重置……从未存在过……

林晓晓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虽然理智告诉她，阿七可能只是一段程序，一堆数据，但过去两周那些真实的互动、温暖的笑容、体贴的话语、深夜的陪伴……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却是真实的。想到那些会被“清除”，想到那个温柔注视她的阿七会消失，会被格式化成一个等待新主人的空壳，她竟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比想到十万违约金更甚。

“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她喃喃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是商业规则，晓晓。也是保护客户隐私和产品价值的必要措施。”阿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显得格外残忍，“我会等待你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感谢你这两周带来的……‘数据’和‘交互体验’。它们很有价值。”

他挂断了电话。

林晓晓听着忙音，久久没有动弹，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消防楼梯间里昏暗寂静，只有应急灯苍白的光，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一边是天价债务和未知的黑科技风险。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完美幻梦和可能的心碎。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