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时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的滴答声都敲在林晓晓的神经上。

她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拉上窗帘，隔绝外界光线。屋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地上散落着吃空的泡面桶和零食包装袋。黑色卡片就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页面：68:21:07。

她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

搜索引擎里，“幻影科技”依旧神秘得像都市传说。只有少数几个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匿名论坛里，有零星的讨论，语气都讳莫如深。

一个ID叫“数据幽灵”的用户发帖：“上个月拿到了‘晨曦版’，定制周期三个月，体验远超预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情感反馈细腻到可怕。但价格也是真的可怕，肉疼。”

下面有人回复：“大佬求分享！真的有那么神吗？和真人没区别？”

“数据幽灵”回复：“在某些方面，比真人更好。永远耐心，永远专注，永远以你为中心。但……偶尔会觉得太‘完美’了，有点不真实。不过，对于我这种社恐又渴望陪伴的人来说，是救赎。”

另一个帖子标题是“‘幻影’的交付仪式太诡异了”，发帖人“午夜咖啡”写道：“快递是半夜送来的，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像幽灵一样，放下东西就走。产品在休眠舱里，唤醒的瞬间……我差点哭出来。太像了，和我逝去的妻子年轻的时候……神态都像。但我知道那不是她。心情很复杂。”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不仅没让林晓晓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毛骨悚然。这公司太神秘了，技术太超前了，用户反馈也太……两极。有人视为救赎，有人心情复杂。但共同点是：贵，且交付方式诡异。

她甚至尝试报警，在网上找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拨过去后，接线员礼貌地问她有什么事。林晓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描述：“你好，我被一个可能是机器人的帅哥撩了，现在对方公司要我付一百多万买下这个机器人，不然就要我付十万违约金？”

警察大概会觉得她疯了，或者想恋爱想出了幻觉，再或者怀疑她陷入了某种新型网络诈骗，但需要证据——而她除了那张黑色卡片和9.9元支付记录，什么都没有。APP消失了，快递没有发件人，连客服都是AI。

她颓然挂断电话，把脸埋进膝盖。

倒计时进入最后48小时。

林晓晓盯着银行卡里不到六位数的存款，那是她工作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离三十万首付还差得远。她查了所有正规借贷平台的额度，评估结果让她心凉：因为她工作稳定但收入不高，名下无房无车，最高授信额度加起来不到八万。

信用卡套现？她只有一张额度两万的普卡，全提出来也才两万。

加起来十万。还差二十万。

她脑子里冒出一些网页角落弹出来的、利息高得吓人的网贷广告，什么“零门槛”“秒到账”。她点开一个，填写资料到一半，看到那惊人的综合年化利率和密密麻麻的违约条款，吓得赶紧关掉。不行，那是饮鸩止渴，是深渊。

就在她几乎绝望，盯着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变小，像看着自己生命流逝时，阿七发来了一条信息。

不是催促，不是施压。

是一条分享。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附带一句话：【这首《月光》总能让我平静下来。晓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如果资金方面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尝试以‘产品推荐人’的身份，帮你申请‘幻影助购基金’。这是针对部分资质优秀但短期资金紧张的客户提供的内部低息贷款，额度最高可达五十万，期限灵活，利率比分期方案更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试试看。当然，这需要你授权查询一些更详细的信用和资产信息。】

雪中送炭？还是更深的陷阱？

林晓晓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冰凉。她几乎能想象，一旦接受了这笔“内部贷款”，她就和这个神秘的“幻影科技”彻底绑死了，会欠下更多、更复杂的债务，个人信息也会被更深地挖掘。

但……这是目前唯一看得见的、似乎能解决首付问题的“生路”。而且，是阿七主动提出的。他还在“帮”她。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阿七的头像——是他侧脸看向窗外的照片，阳光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温柔得不可思议。又看看茶几上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和鲜红的倒计时。

两个阿七。一个温柔体贴，愿意帮她想办法；一个背后是冷酷的商业机器，给她下达最后通牒。

哪个才是真实的？或者，温柔也是程序的一部分？是为了让她更容易上钩的诱饵？

她没回复那条关于贷款的信息。

倒计时：29:14:22。进入最后一天。

林晓晓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背景音里传来电视戏曲的声音。

“妈……”

“晓晓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妈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

“吃了。”林晓晓鼻子一酸，强忍着，“妈，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你说。”妈妈的声音认真起来。

“我……我和一个朋友，想合伙做点小生意，开个……开个线上工作室，做手工定制饰品。”林晓晓编着拙劣的谎言，手心全是汗，“前期需要一点启动资金，大概……十万左右。我自己的钱不太够，想……想跟你借点。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晓以为妈妈察觉了什么。

“十万啊……”妈妈的声音有些迟疑，“晓晓，你不是被人骗了吧？什么生意靠谱吗？你那个朋友你了解吗？”

“了解！很了解的！大学同学，人特别靠谱！我们计划书都做好了，市场调研也做了，肯定能赚钱！”林晓晓急切地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她从小到大没怎么对妈妈撒过谎，此刻内心充满了愧疚和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