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半扶半抱地将沈舒瑶带回青云宗分给她们的洞府。

这洞府建在山腰的云崖边，不大却雅致，石桌石凳俱是青玉所制，里间软榻铺着流云锦，窗外云海翻涌如棉絮，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窗棂钻进来，裹挟着崖间灵草的清冽气息，比灵泉谷还要浓郁几分。

刚把人放到软榻上，沈舒瑶就瘫成了一滩泥，胳膊软趴趴地搭在榻边，哼哼唧唧地喊疼：“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腿，灵力耗空的滋味也太难受了，比在沈家抄十遍家规还折磨人。”

扶风睨了她一眼，转身去桌边倒了杯灵泉水，递到她面前，嘴上毫不留情：“自作自受。方才在灵泉谷，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搞定，不让我插手的？”

沈舒瑶接过灵泉水，指尖都有些发颤，慢吞吞灌了大半杯，灵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才勉强提了点力气，闻言立刻撑着软榻坐起，瞪圆了眼睛反驳：“那不是看柳清染太嚣张，想挫挫她的锐气嘛！再说了，我最后那招捆仙索甩得多准，要不是灵力跟不上，早把她吊在灵泉谷的树上示众了！”

“柳清染那人最是记仇，今日在灵泉谷丢了脸面，指不定憋着什么阴招呢。”扶风放下茶杯，瓷杯与青玉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响，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是是是，你最厉害。”她敷衍地应着，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虚浮，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灵气耗损太甚，得赶紧调息，不然容易落下根基不稳的毛病。”

她说着，便要扶沈舒瑶坐起身，准备帮她渡些灵气疗伤。

谁知沈舒瑶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耍赖似的往床上一躺，还把腿搭在了她的腿上，哼哼道：“不要自己调息，累得慌。扶风，你给我渡灵气嘛，你的六道灵气那么浑厚，肯定比我自己练快一百倍。”

扶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依赖别人的灵气，对你自身修炼有碍。”

“就这一次罢了！”沈舒瑶晃着她的手腕撒娇，眼波流转像只讨食的灵猫，“扶风姐姐，你最是心善，便依我这一回。大不了下次我让你三招，不跟你抢灵草吃。”

扶风被她晃得没辙，又见她脸色确实苍白得近乎透明，终究是心软了。她在软榻边坐下，指尖抵在沈舒瑶的丹田处，沉声道：“坐稳了，别乱动，我引灵气入你体内，你跟着我的节奏运转心法。”

沈舒瑶立刻收敛起嬉皮笑脸，乖乖坐直身子，只是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

六道灵气顺着扶风的指尖缓缓涌入沈舒瑶的体内，那股灵气浑厚却温和，像是温水般包裹着她的四肢百骸，原本空荡荡的丹田，渐渐被填满。灵气顺着丹田游走至四肢百骸，原本酸涩的经脉像是被温水熨烫过，连骨骼缝里的疲惫都被一点点揉开，丹田处的空洞感渐渐被温润的灵气填满，暖融融的，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她依言运转《百花凝露诀》，将涌入的灵气缓缓炼化，只觉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可越是炼化，越是感到一丝滞涩——毕竟不是自身修炼所得，灵气中还带着扶风功法的至刚之气，需耗费心神调和。炼化到一半时，她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两人一坐一靠，气息渐渐交融，窗外的云海像是感应到什么，流淌的速度慢了几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洞府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灵气流转时，青玉桌凳隐隐发出的细微嗡鸣，崖风卷着灵草香钻进来，拂过两人发梢，带着几分沁凉。

不知过了多久，扶风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墨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倦色，墨黑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疲态。分出大半灵气，对她而言损耗极大，不仅周身灵气波动弱了几分，连指尖都泛着一丝苍白，经脉里更是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这是强行分灵后的后遗症，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动用《六道归一诀》的高深招式了。她撑着桌面缓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待经脉刺痛稍缓，才闭目静坐片刻，将紊乱的气息勉强压下。

沈舒瑶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虽还带着几分炼化灵气的倦意，额角薄汗未干，却已能下地走动，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脚步略有些虚浮地原地转了个圈，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惊喜道：“哇！我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低阶妖兽！扶风，你的功法当真玄妙！”

扶风缓缓睁开眼，揉着眉心没好气地说：“收起你那点蛮力，小心把洞府的墙打塌了，到时候我们俩就得去睡山洞。”

“才不会呢！”沈舒瑶凑到她身边，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的《六道归一诀》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灵气居然这般滋养，比灵泉水还要受用。”

她顿了顿，眼睛滴溜溜一转，贼兮兮地说：“不如你教我两招呗？我保证，绝不外传，就偷偷学一点点，以后打架的时候，也好帮你分担分担。”

扶风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六道归一诀》属至阴至刚的功法，你的五色仙灵根偏柔，强行吸纳会导致经脉淤堵，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连本命灵根都可能受损。”

“小气鬼。”沈舒瑶撇撇嘴，不满地嘟囔，“教两招怎么了？我又不练全套，就学个皮毛，比如那个能震飞人的剑气，或者那个能凝聚灵气的手印，都可以啊。”

她见扶风不为所动，干脆使出了杀手锏，拉着她的衣袖晃了又晃，软磨硬泡：“好扶风，你就教教我嘛，我以后天天给你洗剑，给你摘灵果，你要是嫌洞府冷清，我还能天天陪你练剑解闷！”

扶风被她缠得有些无奈，耳根微微发热，她猛地抽回衣袖，抬手作势要弹她的额头，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再胡闹，我就把你扔回灵泉谷，让你自己修炼到天亮。”

沈舒瑶敏捷地偏头躲开，见她耳根泛红，顿时来了劲，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调侃：“哎呀，扶风你还会脸红啊！原来你也不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嘛！”

“沈舒瑶！”扶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伸手去抓她，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眼看扶风要恼，沈舒瑶连忙脚底抹油，溜到门口，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去给你摘灵果！听说后山的朱果熟了，吃了能补灵气！你等我回来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扶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渡灵时的疲惫，转身时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佩剑的剑柄，眸色渐沉。

她走到桌边，拿起沈舒瑶落在那里的天花伞，伞面的五色流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指尖轻轻拂过伞面，低声道：“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窗外的风，带着灵果的清甜气息，吹进洞府，拂过她的发梢，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后山隐约的动静，隐约有符箓摩擦的窸窣声。

而跑出去的沈舒瑶，刚拐到后山的小径，洞府里的暖意便被山间的凉风吹散大半，风里的灵草香混着草木的潮气扑面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撞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外门弟子，正蹲在朱果树下，不知在密谋着什么。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缩到旁边的古树后，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指尖攥紧了天花伞的伞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那两个弟子身上的衣袍沾着灵泉谷的泥渍，袖口还绣着柳清染一脉独有的青竹标记——这标记是柳清染拜入师门时，师尊亲赐的，宗门里无人不知。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其中一人的手心里，还攥着一张淬了散灵粉的符箓残片，那符箓边缘印着的“清染”二字，赫然在目——这正是克制修士灵气的阴毒东西。

这柳清染，竟为了报复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沈舒瑶咬了咬下唇，看着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心知他们的目标定是灵气损耗未复的扶风。

看来，柳清染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