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瑶蜷在古树虬结的根须后,攥着天花伞的指节微微泛白。伞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忽明忽暗,将她周身的气息尽数隐匿——这伞本是沈家祖传的护身法宝,能凝花灵气,能藏踪敛迹,若非她灵力尚浅,连扶风都未必能寻到她的踪迹。
前方朱果树下,两个外门弟子正鬼鬼祟祟地埋着黑黝黝的阵石。泥土里翻涌出的阴冷邪气,让周遭的草木蔫头耷脑,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真要埋噬魂阵?”瘦高弟子的声音发颤,偷瞄着四周,“要是被执法长老发现,咱们的丹田都得被废了!”
“怕什么!”矮胖弟子狠狠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啐道,“柳师姐说了,出了事她担着!等那两个小贱人来摘朱果,踩上去就是灵气尽散的下场,保管让她们再也没法在青云宗耀武扬威!”
噬魂阵!
沈舒瑶心头一凛。这阵法是魔道邪术,一旦触发,黑雾会像附骨之疽般吞噬灵气,重则伤及丹田根基,终身沦为废人。柳师姐不过是比武输给扶风,竟下如此狠手!
她咬着唇,眼珠滴溜溜一转,指尖凝起一缕淡粉色的花灵气,悄无声息地注入天花伞。伞骨轻震,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随风飘散,那香气极淡,却带着蜂鸟最嗜的花蜜甜意,还裹着一丝勾动虫鸟的牵引之力——这是天花伞的秘术,寻常花灵气可做不到这般精准诱引。
伞面的缠枝莲纹轻轻一颤,替她挡了一缕飘来的邪气。沈舒瑶悄悄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浊气,指尖的灵气更稳了。
“什么味儿?”瘦高弟子抽了抽鼻子,挠着头发四处张望,“好像是……花蜜香?这荒谷里哪来的花?”
“疑神疑鬼!”矮胖弟子不耐烦地呵斥,手里的阵石刚要埋入土中,忽然听见一阵“嗡嗡”的振翅声。
数十只五彩蜂鸟循着香气扑来,巴掌大的身子裹着流光,叽叽喳喳地围着两人盘旋,尖细的喙带着微量破灵之力,啄得他们皮肤发麻,灵气都散了几分。
“哎哟!”矮胖弟子被啄得痛呼出声,抬手就去打,脚下一绊,正好踩在刚埋好的阵眼上。
“轰隆——”
一声闷响炸开,黑色的雾气陡然从地底翻涌而出,像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将两人裹了个严实。雾气中隐隐传来獠牙啃噬的声响,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不过片刻,黑雾退散,两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丹田处的灵气波动荡然无存,连发丝都变得枯槁发白。阵眼处残留的邪气,让地面寸草不生,焦黑一片。
“活该!”沈舒瑶从树后跳出来,拍着手笑出声,又轻轻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叫你们搞阴谋诡计,这就是自食恶果!”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揶揄声:“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蹲在这儿看热闹,就不怕被人一锅端了?”
沈舒瑶回头,见扶风斜倚在树干上,玄色劲装的衣角被风扬起,腰间铁剑泛着冷光。她的目光落在沈舒瑶手中的天花伞上,眉梢微挑,眼底藏着一丝笑意——方才远远看见伞面流光,便知沈舒瑶动了秘术,特意放慢脚步,看她如何借力破局。
沈舒瑶小跑着挽住扶风的胳膊,得意地晃了晃:“我哪是看热闹,这叫妙计!你看,没动一根手指头就解决了麻烦,比你拔剑砍人省事多了。”
扶风瞥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两人,嘴上半点不饶人:“小聪明罢了。若蜂鸟没来,你是打算举着这把花伞,跟他们讲道理?”
“我……我本来想喊你帮忙的!”沈舒瑶被戳中小心思,脸颊微红,连忙指着朱果树转移话题,“你快看!朱果熟了,红彤彤的好大一颗!听说吃了能凝练灵气,比打坐三天都管用!”
她说着就要往树下冲,却被扶风一把拉住手腕。
“慢着。”扶风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剑,落在朱果树的树干上,“柳如烟惯用淬毒短剑,剑痕细如发丝,你看——”
沈舒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树干上有道几乎看不见的剑痕,黑紫色的毒液正顺着纹路,一点点往枝头的朱果里渗,将熟透的红果染上一丝极淡的乌色。毒液所过之处,树皮泛着黑晕,透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柳师姐太歹毒了!不光设噬魂阵,还敢给朱果下毒,真当青云宗没人能治她了?”沈舒瑶气得跺脚。
扶风冷笑一声,握住腰间铁剑。剑气出鞘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破空气,精准地斩向树干剑痕。金芒触碰到黑紫色毒液时,微微凝滞,似被一股阴邪之力牵扯,随即扶风手腕微震,剑气陡然锐化,咔嚓一声斩断剑痕,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她指尖凝起六道灵气,这灵气带着剑修特有的清冽锋芒,轻轻按在切口处。淡金色的光晕顺着枝干游走,所过之处,黑紫色的毒液被逼出,凝成一颗颗墨珠落在地上,“滋啦”一声,将青石板烧出一个个小洞,冒出缕缕黑烟。
毒液尽除,枝头的朱果瞬间褪去乌色,愈发红艳欲滴,果香浓郁得沁人心脾,连周遭的灵气都变得澄澈起来。方才蔫掉的草叶,竟也微微舒展,透出一点嫩生生的绿意。
“摘吧,没事了。”扶风收剑入鞘,看着沈舒瑶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叮嘱,“别爬太高,小心摔下来磕掉门牙,到时候哭着喊我可不管。”
“知道啦!”沈舒瑶翻了个白眼,动作麻利地爬上树,摘下两颗最大最红的朱果,扔给扶风一颗,自己捧着一颗啃得满嘴汁水,“好甜!比沈家的蜜饯还好吃一百倍!”
扶风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一股醇厚的灵气顺着喉咙涌入丹田,让她紧绷的剑气都柔和了几分。她看着沈舒瑶吃得满脸果汁,像只偷到糖的小松鼠,忍不住抬手,用指尖擦去她嘴角的汁水,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多大的人了,吃个果子都弄得满脸都是,跟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似的。”
沈舒瑶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抬手胡乱抹了抹,梗着脖子反驳:“这不是太好吃了嘛!谁像你,吃什么都端着架子,一点乐趣都没有。”
她又摘下一颗朱果塞进扶风手里,一本正经道:“多吃点,看你整天冷冰冰的,吃点甜的,说不定能中和你身上的剑气寒气。”
扶风掂了掂手里的朱果,看着她一脸“我这是为你好”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我这是剑气自带的凛冽,跟吃不吃甜的无关。倒是你,少吃点,小心吃多了齁着,又要嚷嚷着去灵泉谷讨水喝。”
“我才不会!”沈舒瑶哼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朱果,含糊不清道,“等我把这些朱果的灵气都吸收了,《百花凝露诀》肯定能再进一阶,到时候演武场上,我定能接住你三剑!”
扶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就凭你?”
“接就接!”沈舒瑶不服气地把剩下的朱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树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地上,还故意撑开天花伞,挡了挡扶风身侧逸散的一缕剑气。扶风手腕微翻,那缕剑气化作一丝清风,拂过伞面的缠枝莲纹,惊起细碎的流光,“等我消化完灵气,咱们就去演武场比划!”
扶风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随时奉陪。不过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碎金般落在两人身上。朱果的甜香混着花灵气的幽香,在林间弥漫开来。清脆的拌嘴声在山谷里回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比枝头的朱果还要鲜亮几分。
扶风抬手挥出一道剑气,将阵眼处的焦黑土地夷平,残留的邪气被剑气冲散,消散在空气里。周遭的草木彻底舒展,草叶尖上凝出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一道粉色身影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柳如烟看着地上瘫软的两个弟子,又看着树下笑闹的两人,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两个弟子是她费尽心机收买的,如今丹田尽废,再无利用价值,而沈舒瑶和扶风,竟又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她死死咬着牙,唇瓣溢出血腥气。袖中一枚刻着蛇纹的令牌微微发烫,令牌上盘踞的黑蛇仿佛活了过来,吐着信子,一道阴冷的传音钻进她脑海:“别急……青云宗的水,比你想的浑……”
柳如烟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狠狠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蛇鳞纹路,指腹传来冰冷的触感。
沈舒瑶,扶风……这笔账,我柳如烟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密林深处,蛇纹令牌在阴影里闪着幽光,与林间的树影融为一体,了无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