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声暴喝,浑身气势迸发,竟直接震开了束缚他的兵卒。
在他眼里,庄岩已是个死人,只差早晚而已。
但杜松还有生路,必须争分夺秒。
“走!”
他率先转身向北奔去。
王大虎、张二狗等人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什么!”
“俺张二狗这辈子浑事做过不少,唯独见不得兄弟落难!”
陈山等什长面露不屑,陈山嗤笑一声,低声嘀咕:“自不量力的蠢货,找死就自己去!”
他们巴不得林峰死在北蛮手里,自然不会跟着去送死。
林峰脚步飞快,对无人响应也不意外。
他本就没指望庄岩手下这群人能有什么骨气义气。
原地众人中,唯有朱勇、张懋神色异样,满脸挣扎。
片刻后,朱勇猛地抬腿追了上去,高声喊道:“林什长,算我朱勇一个!还有我手下的弟兄,都跟你去!”
张懋也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麾下兵卒跟上:“还有我!林大人说得对,我张懋也绝不丢下同袍兄弟!”
望着林峰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原地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庄岩搀扶起来。
“庄大人,您的手没事吧?”
一名什长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面露难色。
庄岩疼得额头布满冷汗,闻言怒火攻心,一脚踹在那什长身上:“废话!还不快去叫军医来包扎!老子快疼死了!”
心腹们如梦方醒,急忙转身去找军医。
陈山等人围拢过来,面露担忧。
“大人,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万一……万一林峰他们活着回来,去吕大人面前告状,可就麻烦了!”
“告状?”
庄岩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天灯是被北蛮鞑子弄坏的,传令兵是遭遇意外阵亡,此事与本官毫无干系!”
“姓林的命硬,算他走运!”
“走,咱们去迎迎吕大人,就说林峰以下犯上,持剑欲杀上官,本官这伤势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林峰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本官这伤却是实打实的,看吕大人信谁!”
林峰那恐怖的力量让他心有余悸,必须守在吕铮身边,才能防止这个杀神再找他算账。
至于今日所受的屈辱,他迟早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
象鼻山,向阳坡北半里处。
“嗖!”
杜松抬手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北蛮鞑子心口,将人射翻在地。
他伸手对着身旁兵卒沉声道:“箭!”
“大人……没箭了。”年轻兵卒苦着脸摇头,“那是最后一支了。”
杜松身边如今只剩三名兵卒,两人重伤昏迷。
唯有这名叫福生的年轻兵卒还剩几分战斗力。
他们从向阳坡突围后,一路向北退守至这处高地,借着山石掩护,勉强打退了北蛮鞑子数次进攻,如今已是弹尽粮绝。
“老张、老李怎么样了?”
杜松抽出长刀,用布条将刀柄紧紧绑在手上,做好了近身搏杀的准备。
福生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脖颈,眼泪瞬间滚落。
“老张叔……没气了,老李叔还有一口气在。”
杜松身子一震,随即压下悲戚,弯腰拍了拍福生的肩膀,语气坚定:“等会儿北蛮鞑子冲上来,你就往北面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听见没有?”
福生泪流满面,用力摇头:“杜大哥,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杀鞑子!”
杜松咧嘴一笑,眼底却满是决绝:“你小子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
“再说,你要是死了,谁去照顾我妹子?福生,听话!”
他透过山石缝隙观察着逼近的北蛮兵,深吸一口气:“我数三声,你立刻跑。一!二!三——跑!”
话音未落,杜松纵身跃出掩体,长刀劈向最前面的北蛮鞑子。
身后,福生咬着牙,泪水模糊视线,拼尽全力向北奔逃。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跑!往北跑!
福生跑得飞快,眼看就要冲过高坡顶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北蛮人的箭矢分两种,一种与汉人制式相近,另一种则是打磨锋利的骨箭,杀伤力极强。
他只觉得前胸后背一阵冰凉,随即剧痛席卷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直直倒在地上。
弥留之际,他艰难地转头回望,只见杜松已被北蛮鞑子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险象环生。
“杜大哥……对不住了……”
福生眼角淌下泪水,终究没能逃出去,也没能兑现照顾杜松妹子的承诺。
锋利的刀刃划破杜松的皮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只能凭借本能挥舞长刀,只想再多杀一个北蛮鞑子。
“杀!”
他一声暴喝,朝着一名北蛮兵冲去,却被对方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拼命想撑起身子,可浑身力气早已耗尽,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一名北蛮兵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你是个勇士!我们北蛮人敬重勇士,百夫长大人说了,只要你归降,便饶你一条性命!”
杜松以孤军突围至此,只剩一人仍死战不休,这份骨气,连北蛮人都为之动容。
“呵呵……”
杜松笑了,血水顺着嘴角不断流淌,眼神却愈发刚毅:“我杜松没什么本事,也没读过书,但这辈子,死也不当北蛮人的狗!”
北蛮兵面色一冷,缓缓扬起长刀,猛地刺了下去。
“扑哧!”
长刀刺穿杜松的肚腹,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就在此时,北蛮兵后方忽然杀出一队大乾兵卒。
林峰、朱勇、张懋率领的援兵,终于到了!
林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人尚未近身,三支破甲箭已破空而出。
他的破甲箭数量稀少,每次战后都仔细回收,如今箭囊里的每一支箭,都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敌袭!”
北蛮兵见对方仅有三十余人,并未放在心上,纷纷举起木盾格挡。
可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木盾竟被破甲箭轻易洞穿。
持盾的北蛮兵满脸错愕,随即被箭矢的巨力带得向后倒去,阵型瞬间大乱。
三支箭撕开了北蛮兵的防线,林峰杀入阵中,承影剑寒光闪烁,如入无人之境!
有他在前冲阵,朱勇、张懋压力大减,立刻指挥兵卒合围包抄。
五十余名北蛮兵被悉数歼灭,无一人逃脱。
战事平息后,张懋快步走到杜松身边,亲自为他检查伤口。
他出身医术世家,医术精湛。
片刻后,张懋面露悲色,缓缓摇头:“杜兄伤及脏器,伤口太多,失血早已过量。虽已包扎止血,但……为时已晚。野外缺医少药,我实在无力回天。”
“多谢……诸位来救我……”
杜松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林峰三人的模样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山里了。”
朱勇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不必谢我与张兄,我们皆是被林兄舍命救友的心意打动,才决意前来。”
“林兄?”
杜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竟凭着一股气力抬起头,望向林峰。
林峰弯下腰,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杜兄,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