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腐烂的尸气混合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一百头尸狗,拖着流脓的残躯,缓缓逼近。
它们不急,因为在它们眼里,前面这群瑟瑟发抖的男人,已经是锅里的肉。
“妈呀!”
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的,反而是那些身体最壮硕的汉子。
“我不玩了!大少奶奶救命!我之前是城东李家的赘婿啊!我会绣花下厨!放我出去!”
哭喊声瞬间炸锅。
在这黑石城,男人天生体弱,被圈养了太久,骨头早就软了。
此刻面对真正的妖魔,那点被龙虎汤强行催出来的血气,瞬间化作了满地的尿骚味。
看台上,炭火正旺,暖香袭人。
“咯咯咯,快看那个,吓得裤子都湿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记得十年前,好歹还有几个敢挥拳头的。”
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妇手里捧着暖炉,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蜜饯。
她们指指点点,眼神轻蔑,仿佛坑底那些即将被撕碎的不是同类,而是一群滑稽的猴子。
沈曼云慵懒地靠在虎皮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始吧。”
吼!
尸狗群动了。
瞬间化作黑色的潮水,撞入了人群。
屠杀,没有任何悬念地开始了。
秦阙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
他手里攥着那把只有半截的杀猪刀,刀刃全是豁口,上面还生满了红锈。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在观察,也在评估。
前世的经验与原身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让他对眼前的局势有着清醒到残酷的认知。
在这个世道,力量是有森严等级的。
妖魔分六阶:奴、兵、将、帅、王、祖。
眼前这些尸狗,虽然只是最低贱的奴级妖魔,没有智慧,只凭本能撕咬。
但它们常年啃食死人肉,皮肉硬度堪比包裹了厚牛皮,且爪牙带毒。
而人类想要对抗妖魔,必须修习武道,进行人极九炼。
第一炼牛皮,练到皮肤坚韧如革;
第二炼石肌,练到肌肉如岩石隆起;
第三炼铁骨,才算是登堂入室,能正面对抗妖魔。
现在的秦阙,是个连牛皮境门槛都没摸到的凡人。
哪怕喝了龙虎汤,哪怕觉醒了那种奇怪的吞噬本能,他也清楚。
硬拼力气,自己会被撕碎,比拼速度,自己跑不过四条腿。
唯一的胜算,在于脑子和狠劲。
“啊!”
一声惨叫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
一个汉子被扑倒了,尸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脸,直接撕下一大块皮肉。
混乱中,一把断剑掉在了秦阙脚边。
但他没捡。
长兵器在狭窄角落施展不开,他只相信手里这把短而狠的锈刀。
“赏!”
看台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稀里哗啦。
一堆东西被扔了下来。
不是救命的强弩,也不是锋利的横刀。
而是啃了一半的鸡腿、发霉的馒头、喝剩下的酒壶,甚至还有贵妇们擦过嘴的丝帕,用过的月事带。
“抢啊!那是肉!”
“给我!我是沈家的人!”
绝望中的男人们,在妖魔的利齿下,竟然为了半个沾了灰的鸡腿大打出手。
“蠢货。”
秦阙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人,被驯化得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在上面那些女人眼里,他们只是用来取乐的斗鸡。
就在这时。
一头刚刚咬死人的尸狗,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的猎物身上。
落单的肉。
吼!
尸狗后腿一蹬,带起一阵腥风,凌空扑来!
太快了!
若是换做普通人,这一扑就是必死。
但秦阙没躲。
他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点的计算。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尸狗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断他喉咙的瞬间。
秦阙动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左臂早已缠好了厚厚的破布,直接塞进了尸狗的嘴里!
“噗嗤!”
利齿刺入皮肉。
钻心的痛!
但这痛感反而让秦阙的大脑更加清醒。他用一条手臂为代价,卡住了尸狗最致命的武器!
秦阙面目狰狞,一声低吼。
他右手反握锈刀,借着尸狗前冲的惯性,从侧面狠狠捅向了它最柔软的下颚软肉!
那里没有硬骨头!
滋啦!
锈刀太钝了,入肉的声音艰涩刺耳,就像是用钝锯子锯木头。
但这具身体在龙虎汤的加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
秦阙死死抵住刀柄,整个人合身压上,硬生生将半截刀身送进了尸狗的脑子里!
“呜!”
尸狗疯狂挣扎,利爪在秦阙的胸口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秦阙一声不吭。
他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任由鲜血横流,只是死死绞动刀柄,直到身下的畜生彻底停止了抽搐。
秦阙只感觉掌心里传来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热流。
就像是冬日里的一口温水。
这股热流顺着手臂游走,最后汇聚在胸口的抓伤处。
血止住了,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一分。
杀一头妖魔,只能换来一丝苟延残喘的体力。
但这微弱的反馈,却让秦阙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能回血,就能耗。
能耗,就能活!
……
看台上,原本嘈杂的嬉笑声,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沈曼云剥葡萄的手顿了一下。
透过漫天的风雪和血雾,她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幕。
那个男人,浑身是血,左臂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嚎、求救。
他只是默默地拔出那把生锈的刀,在尸狗的皮毛上擦了擦,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下一头。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一个待宰的奴隶,反而像是一个正在杀猪的屠夫。
“那是谁?”
旁边的红裙少女咽了口唾沫,指着秦阙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他把那畜生给宰了?”
“而且是用那种破刀……”
沈曼云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身体微微前倾。
她看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并不强。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没有铁骨境武者那种大开大合的章法,甚至连牛皮境的抗击打能力都没有。
但他够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在这群只会尖叫的两脚羊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头懂得以伤换命的孤狼,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沈曼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
沈曼云将葡萄扔进嘴里,嚼碎。
“翠儿。”
“在。”
“盯着他。”
沈曼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若是他能再杀三头……不,两头。就让弓弩手帮他一把。”
“这种种子,死在这里可惜了。”
……
坑底。
秦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特殊关照了。
他也不在乎。
他靠在尸狗温热的尸体上,剧烈喘息着,贪婪地恢复着体力。
周围是地狱。
男人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少,因为活人越来越少了。
“还有六十九头……”
秦阙看了一眼手里已经有些弯曲的锈刀。
他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味道很腥,但很解渴。
前方,两头尸狗正在争抢一条断腿。
秦阙没有冲上去拼命。
他弯下腰,从尸体堆里摸出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刚才上面扔下来的赏赐。
他掂了掂分量,眼神沉静如水。
“咻!”
石头破空而出,精准地砸在左边那头尸狗的眼睛上!
“嗷!”
尸狗吃痛,下意识地疯狂乱咬,一口咬住了同伴的耳朵。
两头畜生瞬间撕咬在一起。
机会!
秦阙像一只在雪地里潜伏已久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窜出。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后颈!
锈刀高高举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为了生存最极致的杀戮本能。
